以简驭繁。这种抽象化的表现手法反映出古蜀文化独特的审美和信仰:他们并不强调太阳神的人形相貌,而是通过象征性的符号来表达对太阳的崇拜和想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西方文化中的太阳形象大多是人格化的神只,具有人的外形和个性特征。在古希腊神话中,最初的太阳神是赫利俄斯(helios),他被描绘成一位英俊的男神,每天清晨驾驶由四匹火马牵引的太阳战车从东方地平线升起,傍晚再驶入西海,完成一天的行程。后来,随着宗教和神话的演变,光明之神阿波罗(Apollo)逐渐承担了太阳神的职能,成为广为人知的太阳神形象。阿波罗被视为完美的男神典范:他金发飘逸,手持七弦琴,不仅司掌太阳和光明,还主管音乐、诗歌、预言和医药等美好事物。在罗马神话中,太阳神被称为索尔(Sol),后来皇帝奥勒良引入了“无敌太阳”(Sol Invictus)的崇拜,将其作为帝国官方信仰的一部分。无敌太阳通常被描绘成头戴放射状冠冕的男神,手持象征胜利的棕榈枝或球体,形象庄严而神圣。
这些西方的太阳神形象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具有人的形态和丰富的故事。他们有名字、有性格、有传说:例如赫利俄斯的儿子法厄同曾试图驾驭父亲的太阳车却失控坠落的故事,阿波罗追求达芙妮却被拒绝的神话等等。这些生动的故事赋予了太阳以人格魅力,使古代的人们更容易理解和亲近太阳之神。同时,人格化的太阳神形象也方便艺术家进行描绘和表现——在古希腊和罗马的雕塑、绘画中,太阳神往往以健美的人体形象出现,周围环绕着象征太阳的光轮或放射状光芒。这种具象化的表现方式与东方古蜀抽象的太阳神鸟图案形成了有趣的对照:一个是“看得见人脸”的太阳神,一个是“只可意会”的太阳图腾。
值得一提的是,东西方太阳形象的差异也反映了各自文化的思维特点。东方古蜀人可能更倾向于整体性和象征性的思维,用鸟与太阳结合的符号来代表宇宙运行和生命循环;而西方古人则擅长叙事性和形象化的表达,通过赋予太阳以人形,创造出一系列引人入胜的神话故事。这两种不同的表现方式都达到了崇拜太阳的目的,只是路径不同而已。
文化功能:王权神授与秩序维系
太阳崇拜在东西方的社会文化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发挥着不同的功能。在东方的古蜀文明中,太阳崇拜主要服务于王权神授和宇宙观的构建,是国家精神生活的重要支柱;而在西方,太阳崇拜既有政治统一的功能,也曾影响个人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古蜀金沙遗址的考古发现表明,太阳崇拜与王权统治密不可分。在金沙和三星堆等古蜀遗址中,出土了许多带有太阳或鸟图案的礼器和王权标志物。例如,三星堆出土的金杖上刻有鱼、鸟和太阳的纹饰,金沙遗址出土的金冠带上也有类似的图案。这些图案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具有深刻的政治和宗教含义:太阳象征着神授的权力和光明正大的统治,鸟则可能代表沟通天地的神使或王权的保护神。古蜀的国王(或酋长)通过在这些御用器物上刻绘太阳和鸟,向臣民传达出一个信息——他的权力来自太阳神的授予,他是太阳神在人间的代表。因此,对太阳的崇拜实际上巩固了统治者的合法性和权威性。
同时,太阳崇拜在古蜀社会中还承担着维系社会秩序和凝聚族群信仰的功能。古蜀人相信太阳的运行主宰着季节更替和万物荣枯,因此他们非常重视观测太阳、制定历法,并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来迎接日出、祈求丰收。这些祭祀活动往往由王室或祭司阶层主持,成为全社会共同参与的重要典礼。通过定期的祭日仪式,古蜀人强化了对太阳神的信仰,也强化了社会成员之间的认同感和凝聚力。在他们的宇宙观中,太阳居于天空的中心,如同国王居于国家的中心一样,太阳的运行规律象征着天地间不可违背的秩序。因此,崇拜太阳也是在崇拜一种宇宙秩序,人们相信只要遵循这种秩序(包括对神的崇敬和对王的忠诚),社会就能安定繁荣。可以说,古蜀的太阳崇拜既是一种宗教信仰,也是一种政治意识形态和社会规范,它将神权、王权和族权融为一体,为古蜀王国提供了精神支柱和统治基础。
在西方,太阳崇拜的文化功能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演变。在古罗马帝国时期,太阳崇拜被用来服务于政治统一的目的。公元3世纪末,罗马皇帝奥勒良为了整合帝国的宗教信仰、加强中央集权,正式确立了“无敌太阳”(Sol Invictus)作为帝国的官方崇拜之一,并将每年的12月25日定为太阳神的节日。这一举措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