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翁与石池:黄庭坚在宜宾的千年流觞(1 / 3)

宜宾催科山下的晨光,总爱穿过黄葛树的枝叶,在流杯池的青石板上织出细碎的光影。池子里的泉水带着山涧的清冽,顺着“之”字形的石槽缓缓流淌,偶尔有落叶漂过,竟像是千年未散的诗笺。站在池边仰头望去,石壁上“流觞曲水”四个石刻大字遒劲有力,落款虽已模糊,却仍能想见北宋元符元年那个秋日,54岁的黄庭坚挥凿刻石时的神情——那时的他,还是刚被贬到戎州(今宜宾)的“涪州别驾”,满心怅惘,却在这方山水间,凿出了一段跨越千年的文雅传奇。

一、贬谪路上的意外相逢:戎州的山水解药

绍圣元年的政治风暴,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利刃,斩断了黄庭坚顺遂的仕途。因“修神宗实录不实”的罪名,他先被贬至黔州,三年后又辗转来到戎州。1098年6月,当黄庭坚的身影出现在戎州城南门外的小巷时,这位“苏门四学士”之一、与苏轼并称“苏黄”的文坛巨匠,已褪去了京城的华服,身着粗布青衫,面容带着旅途的风霜。当地人记得,这位外来的官员话不多,常独自沿着岷江漫步,有时会在江边的酒坊前驻足许久,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发呆。

起初,戎州的湿热气候让黄庭坚很不适应,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僰道多雨,衣衾恒湿,然山水颇佳。”或许正是这份“山水颇佳”的慰藉,让他渐渐走出了贬谪的阴霾。一日,他沿着岷江向东而行,无意间走到催科山下,忽闻泉水叮咚。拨开丛生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一处天然峡谷横亘山间,巨石如削,高逾二十米,峡谷长约三十米,宽六米,石缝中渗出的清泉汇成细流,在谷底蜿蜒盘旋。阳光从崖顶的缝隙照进来,给湿润的岩石镀上一层微光,谷中寂静无人,只有泉水声与鸟鸣相和。

黄庭坚沿着谷底的碎石路慢慢走,指尖抚过冰凉的石壁,忽然想起东晋永和九年的兰亭雅集。王羲之与四十多位名士在会稽山阴的清溪旁流觞饮酒,写下“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的佳话,曾是他少年时向往的文人盛景。而眼前这天然的峡谷清泉,竟与兰亭的景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一刻,贬谪的苦闷、仕途的失意仿佛都被泉水冲走了,他当即决定,要在这里复刻一场“曲水流觞”。

接下来的几日,黄庭坚请了当地的石匠,一同在峡谷中凿石造势。他们顺着天然的地势,将谷底的溪流疏导成弯曲的石槽,形状恰似汉字“之”,既保留了山水的自然之趣,又暗合文人的风雅意境。石槽尽头设了八个石凳,供人围坐,泉水从上游引入,刚好能让酒杯顺着水流缓缓漂动。完工那天,黄庭坚亲自在石壁上刻下“流觞曲水”四个大字,墨色未干,便迫不及待地让人取来当地的“姚子雪曲”(五粮液前身),对着清泉举杯:“此池可名‘流杯’,此后便与山水为友。”

二、流杯池上的雅集:诗酒趁年华

流杯池建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戎州城。当地的文人雅士早闻黄庭坚大名,纷纷登门求见,希望能参与这场效仿兰亭的雅集。第一个来的是戎州学官冯几,他带着自己的诗作,在池边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黄庭坚见他来意恳切,便邀他共坐,亲自为他斟上姚子雪曲,笑道:“先生肯来,此池便有了生气。”

很快,流杯池的石凳上便坐满了人。有归隐田园的老秀才,有懂音律的琴师,还有擅长书法的僧人。他们效仿古人的规矩,将盛了酒的觞放在池水中,觞随水流,停在谁面前,谁就得即兴赋诗一首,作不出便罚酒三觞。黄庭坚总是最从容的那个,酒杯刚停在他面前,他便捻须笑道:“且借泉水为墨,石壁为纸。”随即起身在崖壁上挥毫,一首《鹧鸪天·流觞》便跃然石上:“万事一身伤老矣,戎州安稳胜京城。”字迹苍劲,既有对现实的坦然,也藏着对这方山水的眷恋。

雅集上的美食,总少不了黄庭坚最爱的苦笋。他到戎州后便迷上了这种当地特产,曾直言“僰道苦笋,冠冕两川”。有次雅集,有人带来刚挖的苦笋,清水煮过,蘸着简单的盐巴,入口微苦,回味却甘。众人吃得赞不绝口,黄庭坚一时兴起,便在石壁上写下《苦笋赋》,开篇便说“余酷嗜苦笋,谏者至十人”,引得众人哄笑。他借着苦笋抒发感慨:“苦而有味,如忠谏之可活国;多而不害,如举士而皆得贤。”这话里藏着的,正是他虽遭贬谪,却仍不改的家国情怀[__LINK_IcoN]。

除了苦笋,姚子雪曲更是雅集上的常客。黄庭坚曾为这种酒写下《安乐泉颂》,称赞它“清而不薄,厚而不浊。甘而不哕,辛而不螫”。有次大雪初晴,众人在流杯池赏雪,酒过三巡,黄庭坚望着池面上的碎冰,忽然提议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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