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三星堆时期的太阳崇拜,内涵相对“泛化”。由于当时神树崇拜占据绝对核心,太阳作为“上天象征”,其功能更多是与神树协同,共同承接古蜀人对“天地沟通”的祈愿——人们祭祀太阳,是希望通过神树传递对“风调雨顺”的渴求,但这种渴求并未明确指向某一具体领域,更像是对“整体生存环境”的笼统期盼。彼时的古蜀人,虽已从事农业生产,但对自然规律的认知仍处于初级阶段,太阳的“生命滋养”功能尚未被单独凸显。
而金沙时期的太阳崇拜,内涵则高度“聚焦”,核心直指农业生产这一“生存根本”。距今3000-2600年的金沙时期,成都平原的农业已进入成熟阶段,水稻、粟等农作物成为古蜀人的主要食物来源,太阳的“光照”与“热量”对农作物生长的决定性作用,被古蜀人深刻感知。此时的太阳崇拜,不再是“泛化的天地敬畏”,而是转化为对“太阳按时升起、光芒充足”的具体祈愿——人们相信,只有太阳正常运行,才能保证庄稼按时抽穗、成熟,避免因干旱或光照不足导致的饥荒。
这种“农事导向”的内涵,在太阳神鸟金箔的细节中暗藏伏笔。四只神鸟围绕太阳循环飞翔的造型,不仅象征太阳的东升西落,更像是对“四季更替、农时流转”的视觉化表达:春种时,太阳带来温暖,神鸟驮日唤醒大地;秋收时,太阳提供充足光照,神鸟守护作物成熟。考古发现,金沙遗址出土的太阳相关器物,多集中在祭祀区的“农业祭祀坑”附近,坑内还伴随有谷物遗存——这进一步证明,金沙时期的太阳祭祀已与农业生产深度绑定,成为古蜀人“顺应农时、祈求丰收”的重要仪式。
此外,太阳崇拜内涵的“凝练”还体现在对“生命循环”的认知深化上。金沙人通过观察太阳的起落、四季的更迭,逐渐意识到“循环”是自然的基本规律:太阳落下后会再次升起,作物收割后会再次播种,生命逝去后或许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归。这种认知让太阳崇拜超越了“农事祈愿”的表层需求,上升到对“生命永续”的精神追求——太阳神鸟金箔的“闭环造型”,正是这种“循环永生”观念的完美诠释,它让太阳成为连接“自然规律”与“生命信仰”的纽带,赋予太阳崇拜更丰富的精神内涵。
从“青铜厚重”到“黄金璀璨”:太阳崇拜载体的“材质隐喻”
器物材质的变化,也从侧面印证了太阳崇拜的“强化”。三星堆的太阳形器以青铜为原料,青铜的厚重、冰冷与坚硬,赋予太阳“威严、肃穆”的气质,更贴合其作为“神树附属、天界象征”的定位——此时的太阳,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与人类保持着距离感,需要通过神树这一“中介”才能沟通。
而金沙的太阳相关器物,几乎全以黄金为材质。黄金的璀璨、轻盈与珍贵,让太阳的“温暖感”与“神圣感”变得更加直观:阳光本身是金色的,黄金的光泽恰能模拟太阳的“光芒特质”,让抽象的太阳崇拜变得可触可感;同时,黄金在古代是稀有贵重的金属,用黄金制作太阳器物,既体现了古蜀人对太阳的“极致重视”,也暗示着太阳崇拜在宗教体系中的“地位提升”——只有最核心的信仰,才配得上用最珍贵的材质来承载。
更重要的是,黄金的“易加工性”让太阳符号得以“普及”。与青铜铸造需要复杂的熔炉、模具不同,黄金质地柔软,可通过锤揲、镂空等工艺制作成轻薄的金箔,既节省原料,又能批量生产。金沙遗址出土的太阳形金箔饰件数量较多,且尺寸不一,说明它们不仅用于王室的大型祭祀,也可能被贵族阶层用于日常祭祀或佩戴——这意味着太阳崇拜已从“王室专属”走向“阶层共享”,其影响力在社会中进一步扩散,成为整个古蜀族群的“共同信仰符号”。
从三星堆到金沙,太阳崇拜的转变,本质上是古蜀人“从敬畏天地到理解自然”的认知进阶。当太阳从神树顶端的附属符号,变成与神鸟共生、聚焦农事、承载生命信仰的独立图腾时,古蜀文明的信仰体系也变得更加成熟、务实——它不再依赖奇诡的想象来构建宇宙,而是从生活实践中提炼信仰核心,让对自然的崇拜,最终服务于对生存与发展的追求。这种“从虚到实”的转变,也让金沙时期的信仰体系更具生命力,为古蜀文明的延续与传承奠定了精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