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荣昌龙窑:陶火煨暖巴蜀千年岁月》(2 / 4)

釉料房的石磨是光绪年间的,磨盘上的纹路被磨得浅了,却依旧好用。陈春燕推着磨杆转圈圈,磨杆的木柄被几代人攥得发亮,“矿土要磨三遍,第一遍像米粒,第二遍像面粉,第三遍像奶粉,这样釉色才匀”。磨好的釉粉要过筛,筛子是竹编的,网眼细得能拦住柳絮,“筛出来的粉,吹口气能飘起来”。

有次城里来的设计师想加化工颜料,说能烧出更鲜艳的颜色,陈春燕却摇摇头:“安陶的釉色是土里长出来的,加了别的东西就生分了。你看这黄,是铜锣山的本色;这青,是川江的水色;这褐,是窑火的颜色,都是咱荣昌的脸。”最后她用不同比例的矿土调配,烧出了二十种釉色,设计师看得直咋舌:“比颜料盘还丰富。”

陈春燕施釉的手法堪称一绝。她用棕刷蘸着釉料往坯体上刷,手腕转动间,釉色在坛口晕出个完美的弧线,“坛沿要厚三分,防漏;坛底要薄,省釉”。给泡菜坛施釉时,她会特意在坛盖内侧留圈无釉的涩边,“这样盖着才密封,泡的仔姜才够辣”。有次城里来的艺术家想做个光面花瓶,让她把釉刷匀,她却坚持在瓶底留块涩胎:“荣昌陶不能太娇气,得带着点土气。”

施釉台的墙上贴着张老照片,是陈春燕的婆婆年轻时施釉的样子,穿着蓝布褂子,手法和她一模一样。“婆婆说施釉像给娃娃洗澡,不能太用力,也不能漏了胳肢窝”,陈春燕指着照片笑,“你看她的头巾,和我现在戴的是同块布做的,是太婆婆织的土布”。

老窑工都说安陶的釉色藏着巴蜀的四季。春天烧的坛,釉里会泛着新茶的嫩黄;秋天烧的罐,釉面常带着高粱红;最奇的是梅雨季烧的壶,釉色里能看出雨打芭蕉的青黑。陈春燕的女儿周小满总爱蹲在窑边看釉色,说那些流动的光斑像外婆织的蜀锦,“你看那个酒壶,釉色转着圈跑,像锦缎上的缠枝莲”。

有年端午,陈春燕试着往釉料里加了艾草汁,烧出的陶碗带着淡淡的绿纹,像菖蒲叶在碗底舒展。邻居们都来要这种碗,说“用它装粽子,香得很”。现在每年端午,陶坊都要烧批艾草釉碗,成了镇上的习俗。

釉料房的架子上摆着各式试釉片,每片都贴着纸条:“三月初三,加了桃花粉”“七月半,掺了桐油”。有片黑釉片特别显眼,釉面裂着冰纹,是十年前周老汉故意烧坏的,“这叫‘开片’,像老腊肉的皮,越老越香”。现在这片瓷片成了宝贝,来学陶艺的学生都要摸一摸,说能沾点“窑神的灵气”。

去年陈春燕在网上开了“釉色日记”,每天发张试釉片的照片,配着解说:“今日雨,釉里加了松针灰,烧出来像雾绕青山。”没想到吸引了上万粉丝,有个上海的姑娘特意飞来学调釉,“就想亲手烧片带着重庆味道的釉”。

龙窑里的火魂

黄昏时分,龙窑的火门被打开,松木在炉膛里“噼啪”燃烧,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这座依山而建的龙窑像条卧龙,七十二个火眼并排排开,周老汉说“对应着七十二地煞,烧窑得顺天意”。他往火眼里添柴时,总要往炉膛里撒把米,“给窑神的供品,让他老人家多照看”。

龙窑的窑门是用青砖砌的,门楣上刻着“风火仙师”四个字,是道光年间的老字,被烟火熏得发黑,却依旧透着威严。周老汉说这是窑神的牌位,每次开窑都要敬三炷香,香是自己种的艾草香,“窑神爱闻这味”。敬完香,他会用酒壶往窑门上洒点高粱酒,“给龙窑漱漱口,好吞火”。

装窑是门大学问。周老汉站在窑门口指挥,大的酒坛放最里面,小的茶杯挨着火眼,“就像一家人吃饭,老人坐里屋,娃娃靠灶边”。最金贵的“安陶三绝”——泡菜坛、茶具、花瓶,要放在龙窑的“龙脊”位置,“那里温度最匀,釉色才会出‘荣昌红’”。装窑时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上次小李说“这窑怕是要裂”,被周老汉用烟杆敲了脑袋:“嘴巴放干净点,龙窑听着呢!”

装窑的梯子是楠竹做的,竹节处缠着防滑的布条,是陈春燕缝的。周小军爬梯子时总嫌竹梯晃,想换钢架梯,周老汉却骂他“不懂事”:“楠竹有弹性,碰到陶坯会让,钢架硬邦邦的,一碰就碎。”有次小军不小心撞掉个酒壶坯,周老汉没让他捡,只说“让龙窑吃了,它会记着给咱补个好的”。

烧窑要烧三天三夜,周家人轮流守在窑边。陈春燕负责看火色,火光发白是温度够了,发红就得添柴,“就像炖腊蹄子,火太旺会糊,太弱不香”。她夜里守窑时,会给炉膛里扔块腊肉,“给窑神加个菜”,第二天那肉会变得油光锃亮,她就分给学徒们吃,“沾点窑火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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