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研究,发现其中融合了多种文化元素,这也反映了当时蜀地文化的多元性和包容性。棺床两侧的“十二力士”半身石雕,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神情专注,作扶抬棺床状,刚劲有力的雕刻线条,将力士的力量与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与伎乐浮雕刚柔相济,令人叹为观止。力士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眉头紧皱,有的牙关紧咬,仿佛正使出全身力气托举着棺床。这些石雕不仅是艺术的杰作,也体现了当时工匠们精湛的雕刻技艺和对力量的崇拜。
后室中,王建石刻真容像静静安放在石床上。这尊红砂石圆雕坐像通高86厘米,身着锦袍、头戴璞头,腰束玉带,足蹬皮靴,隆眉广颡,睿智神勇,端庄安详,与史书记载颇为吻合,是中国历代陵墓中仅见的帝王写真,为研究五代服饰与雕塑艺术提供了珍贵实物。站在石像前,仿佛能跨越千年的时光长河,与这位传奇帝王对视,感受他当年从市井混混到一代帝王的雄心壮志与王者风范。石像上的锦袍纹理细腻,玉带雕刻精美,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高超的工艺水平。据考证,王建石像的面部特征与流传下来的画像基本一致,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仿佛能让人看到王建生前的模样。研究人员通过3d扫描技术,对石像进行了全方位的数字化保存,以便更好地研究和展示这一珍贵文物。石床前端浮雕的龙及狮形兽等神兽,张牙舞爪,威风凛凛,龙身鳞片清晰可见,狮眼炯炯有神,仿佛在守护着墓主,为地宫增添了神秘色彩。这些神兽浮雕的造型独特,融合了当时的神话传说和艺术风格,对于研究古代的宗教信仰和文化观念具有重要意义。
四、千秋功过,任人评说
王建的一生,恰似一幅色彩斑斓却又布满裂痕的古画,在传奇与争议的交织中,勾勒出人性的复杂与历史的无常。出身寒微的他,凭借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狡黠多变的智慧与百折不挠的毅力,从社会底层一路逆袭,建立前蜀,成就霸业。他广纳贤才,让韦庄、杜光庭等文人的笔墨在乱世中绽放光彩;兴修水利、劝课农桑,使得蜀地“稻畦苗绿如波卷”,百姓得以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觅得一方安宁;大力发展文化,让成都成为文人墨客的避风港与创作圣地,这些功绩如同璀璨的星辰,在历史的天空中熠熠生辉。
然而,权力的腐蚀作用在王建晚年显露无遗。当他头戴冕旒、身着龙袍站在权力巅峰时,曾经那个在战场上与士兵同甘共苦的枭雄,逐渐被猜疑与暴戾吞噬。冤杀功臣王宗涤时,仅仅因为小人几句捕风捉影的谗言,这位跟随他南征北战、屡立战功的大将便人头落地。王宗涤临刑前仰天长叹的画面,成为了前蜀朝廷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消息传开,军中将士寒心,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另一位大将刘知俊,面对王建的猜忌,无奈之下只能率领精锐部队投奔敌国,临走前望着蜀地方向,泪流满面:“非吾不忠,实乃主上多疑!”
王建对有识之士的迫害也愈发严重。直言进谏的大臣,往往被扣上“意图谋反”的罪名,轻者流放蛮荒之地,重者满门抄斩。曾经门庭若市的招贤馆,变得冷冷清清,文人墨客纷纷逃离蜀地。与此同时,他重用宦官,让这些身处宫闱的人干预朝政。宦官们结党营私,在朝堂上排除异己,卖官鬻爵,整个前蜀朝廷乌烟瘴气,政治腐败到了极点。有大臣冒死进谏,希望王建能够清醒过来,却被宦官诬陷为“妖言惑众”,不仅本人被处以极刑,其家人也受到牵连,年幼的孩子被卖到边远地区为奴,妻子则被送进教坊司。
为了满足自己日益膨胀的私欲,王建还开征苛捐杂税。蜀地百姓原本安居乐业的生活被打破,田赋、商税、人头税等各种赋税如大山般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农民辛苦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大部分都要上交赋税,只能靠野菜充饥;商人被迫提高物价,生意越来越难做,许多小商贩纷纷破产。曾经对王建感恩戴德的百姓,逐渐生出怨恨,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起讽刺他的民谣:“王郎王郎,昔日救星,今成虎狼。”在他统治后期,蜀地小规模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虽然都被镇压,但也反映出民心尽失,前蜀的统治根基已然动摇。
永陵,这座承载着王建一生荣辱的陵墓,宛如一部厚重的史书,静静地矗立在成都的土地上。它不仅是一座埋葬帝王的陵寝,更是历史的见证者。每一块砖石、每一处雕刻,都诉说着往昔的故事;每一件文物、每一处遗迹,都承载着岁月的记忆。当人们踏入永陵,触摸着古老的砖石,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王建在战场上的英姿飒爽,也能感受到他晚年的昏庸暴戾;能体会到前蜀在他治理下的繁荣昌盛,也能想象到百姓在苛政下的痛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