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段落里摔倒三次。第一次彩排时,他摔得太轻,阿柱在台下喊:“不对!当年你爷爷摔在礁石上,骨头都响!”第二次,小明重重跪下,膝盖磕在舞台板上“咚”的一声,台下的阿柱突然红了眼眶——那声响,和1963年他在崆岭滩摔倒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演出结束后,小明抱着爷爷的脖子说:“原来喊号子不是靠嗓子喊,是靠心里那股劲。”阿柱摸着他的头,指腹划过孙子膝盖上的红印:“对,这劲就像江底的石头,水冲不走,浪打不碎。”
(三)江河与城市的共生
重庆的城市肌理里,处处藏着号子的印记。轻轨穿楼而过的李子坝站,轨道的弧度像极了纤绳的曲线;洪崖洞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屋檐的起伏如同号子的旋律;就连解放碑的钟声,敲打的节奏都暗合《平水号子》的“慢-快-慢”——晨钟舒缓,像“太阳出来照江心”;午钟急促,像“脚蹬石头手扒沙”;暮钟悠长,像“船儿靠岸歇脚啰”。
在朝天门广场的地下通道里,常有位白发老人拉着二胡卖艺,琴弦上流淌的总是《川江号子》的调子。有次下雨,没人经过,他就自己跟着琴声哼唱,唱到“同生共死哟”时,伞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敲出节奏,像当年号工的竹篙杵在江滩上。路过的年轻人给他递瓶水,说:“爷爷,您这调子比流行歌带劲!”老人笑了:“这是江神教的歌,能没劲吗?”
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处,新建的“号子广场”上,矗立着一组青铜雕塑:纤夫们弓着腰,纤绳在肩上勒出深深的沟痕,领头的号工仰头张口,仿佛正唱出那声穿透时空的“哟——喂——”。雕塑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号子会老,精神不老。”
常有老人带着孩子来这里,指着雕塑讲过去的故事。“你看这叔叔的脚,抠得多紧,”一位奶奶摸着孩子的头说,“就像我们重庆人,干啥都得有这股韧劲。”孩子似懂非懂,却学着雕塑的样子弯腰,小手抓住旁边的栏杆,嘴里喊出不成调的“嘿哟”,惹得周围人都笑了。笑声落在江面上,被风一吹,竟像是无数声号子在回应。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琥珀色。阿柱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货轮犁开波浪,螺旋桨搅起的水花,像极了当年纤夫们踏碎的江浪。他掏出手机,点开孙子发来的语音——是学校合唱团唱的《新川江号子》,童声清亮,混着钢琴的伴奏:“三峡大坝高哟,轮船跑得快哟,号子变新歌哟,日子更精彩哟——”
阿柱跟着轻轻哼唱,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江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水汽的微凉,像三千年的时光轻轻拂过。他知道,川江号子从来没有消失。它藏在江水的涛声里,藏在城市的节奏里,藏在每个重庆人的血脉里,只要这两江还在奔流,这号子就会永远唱下去——唱着坚韧,唱着团结,唱着一代又一代人对生活的热望,唱着这片土地上永不熄灭的生命力。
远处的灯塔亮了,光柱穿过暮色,照亮江面,也照亮雕塑上那些用力的身影。青铜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奇异地透出温度——那是纤夫们留在石头上的体温,是号子声撞在崖壁上的余温,是一代代人掌心传递的热。
光柱扫过江面时,刚好照见一群夜航的渔船。渔民们正合力收网,喊出的号子短促明快:“收网啰——嘿!起鱼啰——嘿!”这调子比老号子轻快,却藏着同样的节奏密码。网里的鱼蹦跳着,银鳞在灯光下闪闪烁烁,像无数个被号子唤醒的星子。有个年轻渔民扯开嗓子唱:“爷爷的号子拉船走,我的号子网丰收哟——”歌声混着浪涛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翅膀拍打的声音与号子声叠在一起,像一场跨越代际的合唱。
阿柱站起身,沿着江滩慢慢走。脚下的鹅卵石被江水磨得光滑,踩上去硌得脚心发疼,却让人清醒——就像当年纤夫们光着脚踩在纤道上的感觉。江风里飘来火锅的香气,是岸边夜市摊的味道。摊主正用长勺搅动红汤,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号子:“毛肚烫得久,吃起才够味哟——”旁边的食客跟着起哄,举起啤酒瓶碰出“叮叮”的脆响,像给这即兴的号子伴奏。
走到弹子石老街的石阶前,听见茶馆里传来熟悉的旋律。推开门,七八位白发老人围坐在一起,有人拉二胡,有人敲竹板,领唱的正是86岁的王婆婆。她唱的是《编纤绳号子》,声音虽颤,每个字都咬得扎实:“麻线绕三圈,日子蜜样甜哟——”旁边的老纤夫们跟着和,手里的茶杯随着节奏轻轻磕碰桌面,茶沫子溅出来,像当年编绳时飞散的麻屑。
见阿柱进来,王婆婆眼睛一亮:“阿柱,来一段‘过滩调’!”阿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