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的两个月,如同两百年般漫长。
叶峰感觉自己正在被这黑暗、潮湿、永无止境的劳作以及那周期性降临的诱惑与懊悔循环,一点点磨去最后的人形与心气。
每日八个时辰的机械挥镐,背篓,吞咽着仅能维持生命体征的劣质食物。
忍受着工头王阎动辄落下的毒打与辱骂,看着手中每月那九枚灵晶在“流动商铺”的诱惑下迅速蒸发。
而赎身所需的五百灵石,如同悬挂在无尽深渊上方的星光,遥远得令人绝望。
同区域的矿奴们,眼神日益麻木、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偶尔有低声的咒骂和绝望的哭泣,也会很快在鞭影下化作更深的死寂。
有人试图逃跑,结果第二天,他的残破尸体就被悬挂在规矩厅的入口,以儆效尤。
有人承受不住,选择跳入废弃的矿坑自我了断。
大多数人,只是像叶峰一样,如同生锈的齿轮,在绝望的泥沼中缓慢锈蚀、下沉。
然而,叶峰心底那团源自神武学院,源自曾经傲气的火,并未完全熄灭。
它被压抑被践踏,却总在被毒打后的剧痛中,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像牲畜一样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他不甘心自己的修为、抱负、乃至生命,就这样被这肮脏的矿洞吞噬!
这种不甘,在又一次因为开采的矿石“品相不佳”而被王阎用那特制的黑鞭抽得皮开肉绽、并克扣了当日口粮后,达到了顶点。
怒火与绝望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老子不干了!”
叶峰猛地扔下手中的破镐,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
“横竖都是死,与其被你们当畜生一样折磨到死,不如拼了!”
他的怒吼,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
旁边几个同样饱受折磨、眼中压抑着怒火的矿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愣住了,但随即,长期积累的怨恨如同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对!不干了!”
“拼了!打死这些狗娘养的!”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五六个矿奴,包括一个曾被王阎打断过肋骨的黝黑汉子,一个总是沉默但眼神阴鸷的瘦高个,跟着叶峰,扔下工具,聚集在一起,用充血的眼睛瞪着闻声赶来的王阎和其他几个监工。
王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名正言顺施展暴力的机会。
“哟呵?长能耐了?想造反?”
他掂了掂手中的黑鞭,对身边的监工一歪头。
“哥几个,活动活动筋骨,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垃圾知道,在这里,谁才是天!”
战斗(如果那能称为战斗的话)几乎在瞬间就结束了。
叶峰等人修为被封印,只有比凡人稍强的体魄和一股血勇。
而王阎等人虽然也不算高阶修士,但收拾一群苦力还是手拿把掐。
叶峰试图用当年在神武学院学的拳脚招式反抗,却被王阎一鞭子抽在手腕上,骨头发出脆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
接着雨点般的拳脚和鞭影落在了他身上。
其他矿奴更是不堪,很快就被打倒在地,痛苦呻吟。
王阎尤其“照顾”叶峰,一脚狠狠踩在他受伤的手腕上,用力碾着,狞笑道:“造反?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看来是老子对你们太仁慈了,既然不想好好挖矿,
那就去废料井里待着吧,那里有的是喜欢啃骨头的小宝贝陪你玩!”
“废料井”是矿场处理垃圾和“不听话矿奴”的恐怖传说之地,据说深不见底,充斥着毒气和嗜血的低阶妖虫,下去的人从未有生还。
就在王阎示意手下将被打得半死的叶峰等人拖走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矿道阴影处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的监工动作都是一滞。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身上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但王阎等人见到他,却立刻收敛了凶相,恭敬地低下头:“马管事!”
来人正是马跃,董王亲信,这暗渊第七矿场的最高管理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