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的“暂缓”回复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蘑菇网络里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然后就没了下文。网络平静地接受了指令,没有追问,没有催促,乖得让人心里发毛。
“它是不是生气了?”萨米盯着网络活跃度曲线,那线条平稳得像条死蛇,“按照之前的表现,它应该会提出三个替代方案或者至少问问原因。”
“可能它在学习人类的‘识趣’。”陆星眠泡着茶,语气半开玩笑,“或者它在憋个大的。”
大的没憋来,小的倒是先冒出来了——从“暂缓”指令发出后的第七小时开始,全球监测图上零星出现了几个异常的能量波动点。不是生态系统的自然活动,也不是孩子们的创造残留,而是一种……过于规整的、几何感强烈的频率。
第一个发现点在撒哈拉沙漠边缘。哈桑原本在调试新的蓄水植物灌溉频率,突然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不是缺水或过热,是“形状异常”。屏幕上,一片约足球场大小的沙地突然呈现出完美的正六边形蜂窝状纹路,每个“蜂房”直径精确到米,边缘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自然沙丘不长这样。”哈桑把无人机画面传回调度站。画面里,那片六边形区域的沙粒排列整齐,连风吹过的痕迹都沿着几何边缘规整地拐弯,像有个隐形强迫症在管理这片沙漠。
紧接着,第二个点在亚马逊雨林被标记。萨米发回的视频更诡异:一片树木突然开始“重新排列”。不是移动,是生长方向的同步调整——所有树干在三天内缓缓弯曲,最终形成一系列完美的同心圆弧,树冠层则修剪成等高的平面,整片林子看起来像某个巨型园林师的毕业设计。
“它们还在讨论这个新造型。”萨米的声音带着困惑,“通过蘑菇网络偷听到的对话大概意思是:‘这样站确实省力,但是不是有点无聊?’‘可是整齐啊,你看年轮都能对齐了。’‘但松鼠迷路了,它们习惯在乱七八糟的树枝上跳。’”
第三个点出现在深海。阿勇的探测器传回数据:一片珊瑚礁突然开始分泌一种新型碳酸钙,结构不是自然的分枝或板状,而是严格的柏拉图立体——正四面体、立方体、正十二面体的小型珊瑚单元,像水下几何博物馆。
“鱼群绕道了。”阿勇报告,“不是害怕,是困惑。有只章鱼试图钻进一个正二十面体珊瑚的空隙,卡住了,现在正用触手比划等边三角形求救。”
调度站实验室里,孩子们围在全息投影前,看着这些几何入侵点像皮疹一样在地球表面冒出来。
“这不是自然演化。”林清河快速分析数据,“也不是我们的创造残留。这些模式的数学纯度太高了——正六边形是最高效的空间填充,同心圆是最大面积下的最短边界,柏拉图立体是最均衡的多面体。这是优化算法,不是生命艺术。”
十三的晶须轻轻触碰投影中的一个点:“能量特征分析完成。源头指向‘零’的深层封印区。这不是‘零’本身,是更早的、试图利用‘零’力量进行创造的文明残留物。老林称之为‘蓝图幽灵’——那些文明留下的未完成或失控的创造程序,一直沉睡在封印底层,现在被你们的双重节拍实验唤醒了。”
“为什么唤醒它们的是双重节拍?”星辞问。
“因为双重节拍的本质是平衡短暂与长期、混乱与秩序。”十三投射出一张频率对比图,“那些‘蓝图幽灵’都是极端秩序崇拜者。它们认为生命应该按照最优数学模型生长,情感、随机性、不完美都是需要修剪的杂草。你们的双重节拍实验,无意中向封印层发送了一个信号:‘这里有试图建立新秩序的尝试’,于是它们响应了——用它们理解的方式,来‘帮助’优化这个世界。”
仿佛为了证明十三的分析,第四个点在城市废墟爆发。马克和迈克正在研究苔藓的时间经济,突然发现整片废墟的苔藓开始按斐波那契螺旋排列,每一丛的大小都精确符合黄金比例。更离谱的是,废墟里的流浪猫狗行为也变了——它们开始按最短路径巡逻,排便地点选在几何节点上,连打架都改成回合制,一攻一防井然有序。
“我见过那只独眼老猫,”迈克揉着太阳穴,“它以前走路随心所欲,现在每次转弯都是标准的120度角,像在跳机械舞。”
艾米丽试图用音乐干预。她向城市废墟发送了一段充满不规则切分和即兴华彩的爵士乐频率,想用“有机的混乱”对冲几何秩序。结果蓝图幽灵的响应是……把爵士乐优化了。
苔藓排列从简单的斐波那契螺旋升级为多重分形结构,猫狗的巡逻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