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
张阳喊了一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贺福田闻声,有些费力地转过头,看到是张阳,咧开大嘴想笑,却立刻牵扯到了胸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了一下,但那笑容却依旧顽强地挂在脸上:
“师……师座!您……您咋个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气息不稳,但中气明显比前几日足了不少。
“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阳快步上前,示意勤务兵让开,自己亲自搀住贺福田的一条胳膊,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微弱力量和因疼痛而产生的轻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慢慢挪到床边坐下。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嘛!都能下地走路了!这才几天功夫,你小子,真是属牛的啊!”
贺福田靠在床头,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嘿嘿笑道,声音依旧沙哑:
“托……托师座和林医生的福,这把骨头……算是捡回来了!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躺软了,再不起来活动活动,老子……我……”
他习惯性地想自称“老子”,看到张阳,又赶紧改了口,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我都快成个废人了!心里憋得慌!”
“胡说八道!”
张阳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什么废人?你贺福田是咱们川南边防军的英雄!是咱们全师弟兄的榜样!黑石坳没有你们六营拼死顶住,没有你和弟兄们流尽鲜血守住阵地,就没有后来全歼东线赵师、击溃王师的大胜!”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把身体彻底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带兵打仗,驰骋沙场,有的是你活动的时候!六团团长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谁也抢不走,全团的弟兄们都盼着你早日归队呢!”
听到张阳这番话,尤其是提到六团和弟兄们,贺福田的虎目微微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哽着嗓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座,我……我晓得了!您放心,我贺福田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是您和林医生,还有那么多医护弟兄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一定好好珍惜,绝对不糟蹋!等我好了,这百十斤骨头还得交给师座,跟着您继续打江山!”
张阳心中感动,用力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肩膀: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又仔细询问了贺福田伤口愈合的具体情况,饮食睡眠如何
得知断裂的肋骨正在缓慢愈合,最危险的腹腔感染和并发症在林婉仪等人的全力救治下也已控制住。目前主要是失血过多导致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的药物调理和营养补充。
张阳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你这么重的伤,内脏都受了损。”
张阳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恢复急不得,一定要遵医嘱,循序渐进。该静养的时候绝对不能逞强,该活动的时候也要在医生允许下适当活动,防止肌肉萎缩和脏器粘连。我已经交代过医院,要用最好的药,最妥帖的照顾。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把身体给我养好就行了!”
“是!师座!”
贺福田挺了挺胸膛,尽管这个动作又让他龇了龇牙。
又聊了一会儿部队近期的情况和几位老兄弟的动向,看贺福田脸上露出倦容,张阳便不再多留,嘱咐他好好休息,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关上房门,他站在安静的走廊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在他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到贺福田恢复良好,重新燃起斗志,他心中那份因惨重伤亡而带来的负罪感和沉重感,似乎又减轻了一分。
这些为他浴血奋战、将性命交付于他的兄弟,他一个都不能辜负,必须为他们谋划一个更好的未来。
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带着些许慰藉准备返回司令部处理积压事务,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旁边的外科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棉旗袍,外面罩着件半旧的浅蓝色呢子大衣,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带着连续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知性、冷静的气质。
正是林婉仪。
她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正低头和身边的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院医生低声交谈着,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