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红烛燃得正旺,烛芯爆出的火星落在金砖地上,像撒了把碎金。朱翊钧站在描金屏风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 明黄色的龙袍上,十二章纹在烛光中流转,腰间的玉带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他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年气,多了些沉稳的威仪。
“万岁爷,吉时到了。” 小李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庆,手里捧着的合卺酒壶,鎏金的凤凰嘴正滴着琥珀色的酒液,是御膳房用三十年的女儿红调的,甜香里裹着醇厚的暖意。
朱翊钧点点头,目光越过烛火,落在床边坐着的女子身上。刘玉娥穿着凤袍,霞帔上的珍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临雪的梅,却在他看过去时,耳尖悄悄泛起了红,握着绣帕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这就是他选的皇后。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复杂的算计,只有双清澈的眼睛,和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过来。” 朱翊钧朝她伸出手,声音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烛火在他指尖跳跃,映得掌心的纹路格外清晰。
刘玉娥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提着凤袍的下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脚步很轻,绣鞋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腰间的玉佩偶尔相撞,发出清脆的响。
“坐。” 朱翊钧指着旁边的紫檀木凳。
她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凤袍的袖口宽大,遮住了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 那是去年揍勋贵子弟时,被对方的玉佩划破的。朱翊钧记得骆思恭的密报里写着,她当时流着血,却死死按住那子弟的手腕,说 “大明的律法,不是给你们这些人当摆设的”。
“紧张吗?” 朱翊钧拿起合卺酒,给两个玉杯都斟满了。酒液在杯中晃出小小的涟漪,映着红烛的影子,像团跳动的火焰。
刘玉娥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有…… 有点。”
朱翊钧笑了。他想象过无数次皇后的样子,或是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或是心机深沉的权臣之女,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坦诚得近乎可爱的女子。他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喝了这杯合卺酒,你就是大明的皇后了。”
刘玉娥双手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微微一颤。她抬起头,正好撞上朱翊钧的目光。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惊艳,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即将交付重任的器物。
她突然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嘱托:“陛下选你,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你骨头硬。到了宫里,别学那些莺莺燕燕的做派,守好自己的本分,护好陛下,就是护好咱们老刘家,护好大明的规矩。”
玉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入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却在心底燃起团暖意。朱翊钧看着她喝完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上好的胭脂,才缓缓开口:“有两件事,你得记牢了。”
刘玉娥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像课堂上等着先生提问的学生。
“第一,后宫不得干政。” 朱翊钧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烛火在他眼中投下深邃的阴影,“不管前朝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来跟你说什么,你都别掺和。别学那些垂帘听政的太后,别学那些结党营私的外戚,守好你的坤宁宫,管好你的宫女太监,就是你的本分。”
他想起李太后这些年的小心翼翼,想起那些因为后宫干政而覆灭的王朝,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选她,就是看中她家世简单,没有干政的资本,也没有干政的心思。
刘玉娥的脸色微微发白。她虽出身普通,却也听过 “吕武之乱” 的故事,知道后宫干政是条万劫不复的路。她用力点头:“臣妾记住了。若有人敢在臣妾面前议论朝政,臣妾定当以家法处置。”
“家法不必太重,” 朱翊钧摆摆手,“赶出去就是。宫里的人,舌头都长,你只需守住自己的心,别被他们带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龙凤呈祥糕点,那些精致的点心被做成了权力的模样,却终究只是入口即化的甜腻。“第二,别让外人摆布。”
刘玉娥愣住了。她不太明白 “外人” 指的是谁,是冯保?是张居正?还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勋贵?
朱翊钧看出了她的疑惑,拿起一块糕点,却没有吃,只是捏在指尖轻轻转动:“不管是太监还是大臣,不管他们说得多好听,给你多少好处,你都得记住,你是朱家的人。你的丈夫是朕,你的儿子将来是大明的皇帝,你们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