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后来良家出身的姑娘下落不明的多了,县老爷没法子,才用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说辞堵住底下的人嘴!可知有的是那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以为入了王府,一辈子勤勉劳作,便能换来遮风挡雨、一日两餐的生活!她们与我们一样没了,又有谁会在意?”
这番话听得皇后心潮难平。
“你们已死,放你们一条生路也成了不可能……”皇后深吸一口气,“往事已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害你们的人多半已不在这世上,为你们伸冤怕是很难。”
为首女子立马道:“那就求娘娘开恩,将压制我们魂魄的力量撤去,叫我们姐妹能重入轮回,这也是一条生路。”
“为何不伸冤?为何不将这些事公之于众?”后来说话的女子愤愤不平,“你不是国母么?堂堂皇后,怎能视而不见?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女子是平民,出身寒微低贱,所以我们的命就不值得一个平冤昭雪吗?”
“央枣!”为首女子忙劝着,“事已至此……”
“没有事已至此!七娘你看开了,我可看不开!当初我偷跑了回去,他们为了逼我就范,拿我年幼的弟妹威胁,我不得已又回来,就求着他们能放过我的家人!谁知他们不但要了我的命,放光了我的血,还把我的爹娘弟妹全都杀了!我可怜的妹妹那一年才三岁啊!!才三岁!”
央枣的脸蛋上裂开数道血痕,眼眶里血流不止。
这一幕,震得皇后说不出话来。
此时,留守寺庙的方丈急匆匆来报:“娘娘,大殿内的佛像又、又有血泪了……”
皇后瞳仁紧了紧,双手紧紧交叠。
犹豫半晌,她转向虞声笙求助:“将军夫人颇有神通能耐,这件事该如何善了,还请将军夫人指条明路。”
虞声笙的眼睛黑白分明。
眼珠尤其滚圆漆黑。
在月色的笼罩下,看起来像是剔透的荔枝,折射出意味不明的光彩。
“娘娘是否打心眼里不愿为这些枉死的姑娘讨个公道?”
“娘娘只管回答是与不是。”
“若无外因,娘娘会不会替她们伸冤鸣不平?”
连着几句话,说得皇后哑口无言。
沉默一会儿,皇后苦笑:“即便身为国母,我也是人,更是女人,听闻这样骇人的冤情又怎能不会共愤?若我不是国母,没有那么多顾忌,事情就会简单很多,替她们喊一声冤枉,不是为人该做的本分么?”
“只是身在其位,总有顾全不到的地方。”她叹了一声,坦荡地直视着七娘与央枣,“本宫能给你们的,只有替你们超度,给你们后来的家人照拂,替你们立碑设灵位,仅此而已。”
央枣咬着下唇,不复方才的激愤。
有时候真话太过直白,让人都不知如何去接受。
月色西斜,清辉皎皎,时辰就快到了。
虞声笙催促道:“是想脱离万佛寺的压制,去转世投胎;还是留在这里,寻求方法鸣冤,你们选一个吧。”
众女子互相看了看,又轻声嘀咕商量了几句,最终齐刷刷再次拜倒:“多谢娘娘宽宥,放我等转世,免受压制之苦。”
这些冤魂里,不见央枣。
虞声笙点点头:“好。”
腕上的铜钱又放出去了两枚,分别定在了悬空一角。
她掐了个诀,那红光大盛,与清辉般的月光融合在一起,将这些女子的冤魂都笼罩其中。
七娘匍匐拜倒,只觉得这红光温暖,照得她仿若又活了过来。
她回头寻找,找到了躲在一边的央枣。
“好妹妹,别死心眼了,这里是皇家寺庙,背后的人是皇帝……何况当初的罪魁祸首是、是……”
“别说了。”央枣垂眸,“被压在这里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得见天日,我方才只是一时气愤。”
“那就好。”七娘松了口气。
红光浮动,打开了一条通往阴司地府的道路。
冤魂化作了点点星芒,随着红光的引领往路上走去。
皇后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心中大骇。
再看看虞声笙那白净的侧脸,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夫人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通阴阳,善术法。
当最后一抹星芒消失,红光熄灭,三枚铜钱回到虞声笙掌心。
铜钱吸足了冤魂的怨气,显得格外阴冷。
虞声笙像是没察觉似的,用红绳系好,又藏入袖中。
“还请皇后娘娘替这些可怜人超度。”
“应该的。”
皇后先是命人平了这尸坑,又吩咐方丈亲自主持道场法会,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一日都不可懈怠;同时,她召来了万宁县现任父母官,要他将当初失踪、死于非命的女孩子列一个名单出来,她自掏腰包,给这些女孩子的家人们予以照拂。
做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皇后回到厢房,命虞声笙也跟着。
“娘娘大义,时隔多年,这些姑娘中怕是很多人的家人亲眷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们在也好,不在也好,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皇后揉了揉眉心,“佛像血泪,八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