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四十不惑(1 / 2)

父亲的老烟斗 杨适存 1014 字 1个月前

老父亲的烟斗:四十年如云烟

杨守业的烟斗挂在客厅那只老樟木柜的铜挂钩上时,总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烟杆是上好的乌木,被他攥了四十年,指腹磨出的包浆比柜门上的漆皮还要亮,黄铜烟锅则浸满了经年累月的烟油,凑近闻,能嗅到一股混合着烟叶与时光的醇厚气息。这烟斗是他四十岁生日那天,攥着攒了半年的砖厂工钱,在镇上唯一的百货商店买的——那年头,普通庄稼人还在用粗陶烟袋锅,他却咬咬牙选了这柄要价三块八的“讲究物件”,不为别的,就为那天砖厂厂长拍着他的肩说:“守业,你这手艺,以后错不了。”

那是1983年,改革开放的风已经吹遍了这片豫西平原。镇上的土路上开始出现“下海”回来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的确良衬衫,骑着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从广州倒腾来的花布与电子表,嘴里说着“万元户”“个体户”这些新鲜词。杨守业那会儿还在村办砖厂当烧窑工,每天天不亮就钻进闷热的窑房,满脸煤灰地盯着火候,收工回家时,裤脚沾着的黄土能在门槛外堆起一小撮。晚饭时,他总爱把烟斗揣在怀里,蹲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抽,烟圈慢悠悠飘向远处新建的砖窑,邻居孟师傅就坐在旁边的石磨上,用粗陶烟袋锅磕着烟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看老王家那小子,”孟师傅往东边努努嘴,“前两年还跟咱一起搬砖,现在倒腾布料,听说家里都买14寸的黑白电视了,晚上满院子都是看《霍元甲》的人。”杨守业含着烟嘴,猛吸了一口,烟锅亮起点点火星:“人家是有脑子,敢往外跑。咱这烧窑的,一辈子就跟黄土打交道。”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泛起过波澜——有次去镇上买烟丝,看见供销社旁边开了家“新潮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烫发十元”的海报,老板娘烫着当时最时兴的“爆炸头”,正用吹风机给顾客吹头发,那股子洋气劲儿,让他想起砖厂新来的会计穿的连衣裙。

后来砖厂改制,私人老板承包了场子,裁掉了一半工人,杨守业因为烧窑手艺好,被留了下来,却也没干多久——那年他儿子杨爱国考上了县重点高中,学费比小学翻了三倍,光靠砖厂每月三十多块的工资,实在不够。杨守业揣着烟斗在镇上转了三天,最后咬咬牙,跟着邻村的建筑队去了洛阳城。那是他第一次离开老家,坐在颠簸的拖拉机上,看着路边的白杨树飞快往后退,烟锅里的烟叶换了三茬,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城里的工地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高楼像雨后春笋般从平地上冒出来,搅拌机“轰隆”作响,钢筋工在脚手架上穿梭,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仿佛慢一步就会被这时代甩在身后。杨守业跟着队里干瓦工,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收工,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吃饭就蹲在工地旁的树荫下,就着咸菜啃馒头。有次收工早,他揣着烟斗去工地附近的小卖部买肥皂,听见两个年轻人在聊生意——穿皮夹克的小伙子说,他前两年靠倒腾电视机,已经赚够了“第一桶金”,现在准备去深圳做外贸;另一个戴眼镜的则说,他要承包县里的罐头厂,把本地的苹果卖到南方去。

杨守业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斗。他忽然想起老家镇上的变化:以前只有一家供销社,现在开了好几家“个体户”商店;以前赶集会只能骑自行车,现在有人开起了“麻木车”(三轮摩托);以前村里姑娘嫁人只看种地好不好,现在也开始问“有没有手艺,能不能在镇上立足”。他这辈子没成过别人口中的“能人”,没抓住过那些轰轰烈烈的机遇,但看着身边人起起落落,倒也摸清了些门道:那些站在高光里的人,从来不是光靠运气——他们敢闯敢试,更能吃苦,就像工地上那些盖楼的工人,要一砖一瓦地垒,才能把高楼竖起来。

这道理,杨爱国后来在生活里慢慢琢磨透了。

杨爱国比父亲活络些,大学毕业后没回县城,留在了洛阳城,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他记得刚上班那年,公司来了个姓刘的经理,三十多岁,据说是“白手起家”——早年跟着亲戚去广州摆摊,后来自己开了家小外贸公司,因为抓住了“入世”的机遇,短短几年就把生意做到了国外。刘经理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会都会说:“机遇就像工地上的钢筋,你得提前备好,才能赶上浇筑的时间,晚一步,就只能等下一栋楼。”那时候杨爱国还不太懂,直到后来他亲眼看见,有同事因为没及时跟进客户,丢了一笔几十万的订单,才明白“抓住机遇”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

真正让他把这道理想透的,是去年冬天和发小建军的那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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