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鎏金铜灯燃着幽润的龙涎香，烟气如丝绦般缠绕在盘龙柱上，将御座后那幅《山河万里图》晕染得愈发沉郁。天启帝手指摩挲着腰间玉带，玉面上的饕餮纹硌得指腹微微发疼，目光却死死锁在阶下跪着的青州刺史身上。

“你是说，靖王在青州私开铁矿，锻造甲胄？”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冷硬，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青州刺史伏在地上，锦袍下摆沾满尘土，额角的汗珠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回、回陛下，臣…… 臣不敢欺瞒。上月巡查边境，臣于青州城外三十里的黑风谷，亲眼见数百工匠日夜赶工，矿场周围皆是靖王亲卫，臣险些被察觉，拼死才带回这枚甲片。” 他颤抖着举起一只锦盒，内侍快步上前呈给天启帝。

御座上的帝王打开锦盒，一枚玄铁甲片静静躺在其中，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干净的铁屑，甲片上雕刻的云纹却与禁军制式甲胄别无二致。天启帝指尖猛地收紧，甲片棱角刺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靖王身为藩王，镇守青州边境，理当恪尽职守，为何私造甲胄？” 天启帝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丞相魏渊身上。魏渊身着绯色官袍，须发皆白，闻言躬身道：“陛下，靖王殿下向来忠心耿耿，或许是青州边境蛮族异动，殿下为防不测，才临时锻造甲胄，未及上报朝廷。”

“临时锻造？” 兵部尚书李嵩上前一步，沉声道，“丞相此言差矣！锻造甲胄需经工部核准，调用铁矿更是要报备户部。黑风谷铁矿早已封禁三年，靖王擅自开矿，且锻造甲胄数量不下三千副，这绝非‘临时’二字所能解释！”

李嵩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靖王萧策乃是天启帝的胞弟，当年主动请缨镇守青州，十余年来边境安稳，深得民心，可如今私造甲胄之事败露，群臣心中皆清楚，这背后绝不止 “防蛮族异动” 那么简单。

天启帝沉默良久，掌心的血迹已经浸透了锦盒内衬。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那个雪夜，少年萧策跪在宫门前，恳请兄长让他前往青州：“皇兄，臣弟愿为大启镇守北疆，此生绝不踏入京城半步，只求边境安稳，百姓安居。” 那时的萧策，眼中满是赤诚，可如今……

“传朕旨意，” 天启帝猛地睁开眼，眼中寒芒毕露，“令靖王萧策即刻入京，面陈此事。青州刺史暂代靖王职权，节制青州军政，严查黑风谷矿场，所有工匠、甲胄一律封存，不得有误！”

“臣遵旨！” 群臣齐声应和，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散朝后，天启帝独自来到御花园的观星台。夜色渐浓，繁星点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北斗七星的光芒格外耀眼。内侍监总管福安捧着一件狐裘大衣，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夜寒，您龙体为重，还是添件衣裳吧。”

天启帝接过狐裘，却没有穿上，只是望着天边的星辰，轻声道：“福安，你说，朕是不是错信了萧策？”

福安扑通一声跪下，叩首道：“陛下，靖王殿下当年镇守青州，鞠躬尽瘁，边境百姓无不感念其恩德。此次之事，或许真有隐情，陛下万不可轻信一面之词。”

“隐情？” 天启帝自嘲地笑了笑，“三千副甲胄，私开铁矿，这隐情未免也太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你暗中派一队锦衣卫去青州，务必查清楚，靖王这些年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他与那些藩王之间，有没有私下往来。”

“老奴遵旨。” 福安恭敬地应下，心中却暗自叹气。藩王势力日益膨胀，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如今靖王又闹出这等事，恐怕大启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青州靖王府内，密室之中烛火摇曳。萧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剑，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面前站着几位身着黑衣的谋士，皆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

“朝廷的旨意已经到了？” 萧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回殿下，天启帝令您即刻入京面陈，青州刺史已经接管了军政大权，黑风谷的矿场也被查封了。” 谋士之首的沈砚躬身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殿下，此次之事败露，定是有人暗中告密，我们要不要暂缓计划？”

萧策抬手打断他的话，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计划一旦启动，岂能暂缓？天启帝疑心深重，此次召我入京，无非是想试探虚实，若我不去，反倒坐实了谋逆之罪。”

“可殿下此去京城，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另一位谋士焦急道，“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