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风吹过这片原本沉寂的土地,带走的不再是野草的絮语,而是柴油机低沉的咆哮和泥土被翻开的腥甜气息。这里不再是农人眼中可以期待下一季收成的田垄,也不是文人笔下可以吟咏风月的郊野,它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工地,一个承载着云南工业未来的胚胎。
数十台从美国进口的推土机,正在昆明南郊的甲号地块上不知疲倦地轰鸣着,宽大的铲斗一次次啃噬着起伏的地面,将土方推向低洼处。履带碾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印痕,像是大地新生的肌理。远处,上千名工人挥汗如雨,他们喊着统一的号子,合力将一根根刻着红漆标记的木桩打入土中。那“嗨哟、嗨哟”的呐喊,混合着铁锤撞击木桩的闷响,汇成了一股原始而磅礴的力量交响曲。
测量员们则像一群严谨的棋手,在这片大地上落子布局。他们拉开长长的标尺,眼睛紧盯着水平仪里的气泡,每一次读数都一丝不苟,每一个手势都精准明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机油和草木汁液混合的味道,这是一种建设的味道,一种希望的味道。
林景云站在一处刚刚平整出来的高地上,脚下是松软而新鲜的泥土。他没有穿那身笔挺的省府主席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耐磨的卡其布便装和一双高筒皮靴,靴筒上沾满了泥点。他身边站着盘龙橡胶公司的总经理郑庆裕,以及汤仲明和向德两位技术核心。
林景云弯下腰,抓起一把还带着湿气的红土,放在手心,用拇指和食指细细地捻动着。泥土的颗粒感和黏度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
“土质不错,黏性适中,夯实之后,承载力应该足够支撑重型设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更为开阔的空地,声音沉稳而有力,“规划图纸要反复推敲,务必做到极致。生产车间、原料仓库、成品库房,还有连接各个区域的运输通道,都要考虑到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发展。货物的进出要像人体的血液循环一样,流畅,高效,不能有任何梗阻。将来这里,”他的手臂抬起,有力地一挥,仿佛在空中勾勒出一座座厂房的轮廓,“要成为亚洲最顶尖的轮胎制造基地。庆裕,这个担子,千钧重啊。”
郑庆裕的目光顺着林景云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在他眼中已经幻化成厂房林立、机器轰鸣的未来图景。他黝黑的脸上,神情肃穆而坚定,那双常年与商场对手博弈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实业家的火焰。
“主席,您放心!”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盘龙橡胶公司,从许小姐的父亲在南洋种下第一棵橡胶树开始,几代人,就盼着有这么一天!盼着我们中国人自己种的胶,能变成自己车上跑的轮子!这口气,我们憋了太久了!从当年在新加坡被英国人排挤,到回国后跟美国人打交道吃哑巴亏,这口气一直堵在胸口!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别说十万条轮胎,就是一百万条,豁出这条命,我们也一定要把它造出来!”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在场的几个盘龙公司的老伙计,眼圈都红了。那是被压抑多年的委屈,更是即将扬眉吐气的渴望。
旁边的汤仲明和向德则低声交谈着,他们的兴奋点与郑庆裕不尽相同,更聚焦于技术实现的细节。
“向工,你看,”汤仲明指着工地西侧一片相对独立、靠近水源的区域,“将来轮胎的动态测试场就设在那里。场地要足够大,得有模拟各种路况的测试道,碎石路、搓板路、大角度坡道……都得有。到时候,我们自己设计的木炭卡车,拉着满载的货物,换上我们自己造的高原特种轮胎,在那上面一圈圈地跑……啧啧,那才叫真正的带劲!”
向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点头附和:“是啊,汤工。这才是真正的系统工程。从橡胶树上流下的胶乳,到我们手中这张轮胎设计图,再到驱动它的木炭燃气发生炉,这是一个完整的、从源头到终端的产业链闭环。过去,我们总是在某个环节上受制于人,要么是原料,要么是设备,要么是核心技术。林主席这一局棋,下得太深远了,他要的是整个棋盘!”
就在他们热烈讨论之际,远处一行人沿着新开辟出的土路走了过来。为首的是周文谦,他身边陪着几位金发碧眼的德国人,正是法本工业联合体派来的先遣专家团队,领头的就是那位高级工程师穆勒先生。
德国人显然对眼前这番景象感到意外。在他们的印象里,中国的工程建设往往是缓慢而混乱的。但此刻,他们看到的是规划有序的工地、高效运转的机械和精神饱满的工人。那种冲天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