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始二年的北风,像带了刀子似的刮过蓟城的街巷。刚贴满城墙的檄文被吹得哗哗作响,墨迹淋漓的字迹刺得人眼睛发疼——“购刘秀首,封十万户!” 落款处,“汉帝王郎”四个大字嚣张跋扈,看得街上行人纷纷低头疾走,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蓟城太守府后院,临时改成的军帐里,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刘秀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帛袍,指尖冰凉。他刚过而立之年,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儒雅,可连日的奔波让他眼下积了青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更添了几分狼狈。帐外传来士兵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满是焦虑和不安。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大司马刘秀,如今竟成了全河北悬赏捉拿的要犯。
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更始帝刘玄定都洛阳后,想把河北这块肥肉攥在手里,可又怕派去的人太有本事,尾大不掉。思来想去,就把刘秀推了出去——名义上是让他以大司马身份徇行河北,安抚郡县,实则是把这个有皇室血脉、又立过战功的堂兄弟,打发到虎狼环伺的是非之地。
刘秀心里清楚这是借刀杀人,可他别无选择。自从哥哥刘演被刘玄冤杀,他就活得如履薄冰,唯有离开洛阳,才有一线生机。带着几百亲随,刘秀一路北上,每到一处就废除王莽的苛政,清查冤狱,恢复汉朝官名。百姓们久遭王莽暴政,见刘秀宽和仁厚,纷纷拍手称快,可这也引来了地方豪强的忌惮。
在邯郸,刘秀遇上了赵魏一带的游侠刘林。这刘林野心勃勃,早就想借着乱世分一杯羹。他见刘秀身边兵少将寡,又有皇室身份,就想把他当成傀儡。一次密谈时,刘林眼珠一转,提出个狠主意:“如今赤眉军在黄河以南作乱,咱们不如掘开漳水,把他们都淹死在里面!”
刘秀闻言皱紧了眉头。他知道漳水两岸住着无数百姓,一旦决堤,必定尸横遍野。“用兵当以仁为本,岂能以百姓性命为代价?”他当场拒绝了刘林。
刘林碰了一鼻子灰,心里立刻转了念头:这刘秀不是个好控制的主儿。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不如另立门户。他转身就联合了赵国的豪绅,找了个自称是汉成帝之子刘子舆的江湖骗子,拥立他为帝,也就是后来的王郎。
王郎登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河北。赵国以北、辽西以西的城池,要么是刘林的老关系,要么是怕被清算,纷纷倒向王郎。刘秀的队伍瞬间成了孤魂野鬼,只能一路向北逃窜,直到卢奴城,才遇到了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少年。
那少年名叫耿弇,才二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他是上谷太守耿况的儿子,早就听说刘秀的仁名,特意骑着快马赶来投奔。刘秀见他年纪轻轻却谈吐不凡,又得知他父亲手握兵权,当即任命他为长史,带着他一起北上蓟城,想靠着上谷、渔阳两郡的力量站稳脚跟。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刘秀一行抵达蓟城时,王郎的檄文已经先到了。全城搜捕刘秀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城门盘查森严,连客栈都不敢收留他们。更要命的是,蓟城本地的豪强见风使舵,已经暗中联络王郎,就等着捉拿刘秀领赏。
“主公,不能再等了!”功曹令史王霸站了出来,他是颍川人,跟着刘秀出生入死,“咱们得赶紧招兵买马,先拿下蓟城,再对付王郎!”
刘秀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如此。可当王霸揣着告示,跑到蓟城最热闹的集市招兵时,却遭遇了平生最屈辱的一幕。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王霸好不容易挤到一个高台,展开告示刚喊了一句“大司马刘秀招募义兵,讨伐逆贼王郎”,周围就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卖肉的壮汉掂着刀,指着王霸的鼻子笑道:“就凭你们?还想打王郎陛下?我看是想拿自己的脑袋换赏钱吧!”
旁边一个老妇人也跟着起哄:“小伙子,赶紧回家吧!王郎陛下的大军马上就到了,再在这儿妖言惑众,小心脑袋搬家!”
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土块,朝着王霸扔过去,嘴里还嚷嚷着:“十万户的赏钱,谁不想要?快把刘秀交出来,咱们一起领赏!”
王霸气得脸色通红,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可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知道寡不敌众。那些嘲讽的眼神、刺耳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他狼狈地收起告示,在众人的哄笑中挤出集市,回到军帐时,眼眶都红了。
“主公,不行……”王霸声音沙哑,“蓟城百姓都归顺了王郎,没人愿意跟着咱们。”
军帐里瞬间陷入死寂。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