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
未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理解。
他明白,在这样一个压迫系统里,巴尔玲能保持本心不忘同伴,已属不易。
要求她这样一个自身难保的“汪洋中的一片树叶”去掀起拯救所有人的巨浪,那是强人所难。
大多数人在这种环境下,能“独善其身”,已是用尽全部勇气。
“只是……”
未来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他直视着巴尔玲,一字一句地说道:
“巴尔玲小姐,恐怕问题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我怀疑,恐怕就连你自己,也不一定能真正地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
“你所以为的那条‘赎身’之路,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或者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巴尔玲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因为巨大的恐惧和震惊,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仔细想想,”
未来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分析:
“一个靠掠夺和奴役维系的组织,会真心实意地设立一条让‘奴隶’合理合法‘赎身’并带走‘补偿’的通道?”
“那些赎身成功而离开这里的人,你真的亲眼看到她们安全走出大门,过上自由的生活了吗?
“还是说,她们只是……消失得比较体面、比较有希望而已?”
“这条规则,更大的作用,或许是给你们一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胡萝卜’。”
“让你们为了这个虚幻的目标更加卖命工作,同时熄灭反抗的念头,甚至主动维护这里的‘秩序’。”
“而当某个优秀员工终于攒够了点数,满怀希望地去兑换自由时……”
未来的目光冰冷,
“等待她的,可能根本不是星空,而是……更黑暗的深渊。”
巴尔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未来的每一句话,都像冰锥,刺破了她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希望泡沫。
露出了下面狰狞残酷的现实。
她想起那些“赎身离开”的前辈,确实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传回。
当初管理层解释是“为了避免影响其他员工情绪,禁止联络”。
她们也曾天真地相信过……
现在想来,那寂静,何其可怕!
“那、那我该怎么办?!”
巴尔玲的声音颤抖着,里面混杂着彻底失控的哭腔和沉入谷底的绝望。
之前那份职业化的干练早已消失不见。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被困在漆黑井底、刚刚得知井口被封死的孩子。
“难道、难道我们永远都逃不出这个鬼地方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无意识的呓语,
“我、我只是想回家啊……”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一定还在等我回去……”
“每年我‘生日’的时候,他们都会在院子里的星泪树下给我留位置……”
话音,巴尔玲的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和支撑,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甚至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冰冷的天花板。
如果说,之前的巴尔玲是凭借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回家”信念,如同在暴风雨中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强撑着在这地狱般的地方活下去。
那么现在,当未来将她所依赖的交易所渠道也判定为陷阱时——
那根最后的浮木,也在她眼前彻底碎裂、沉没了。
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信念,在此刻轰然崩塌。
现在的她,虽然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但内在却宛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活尸。
那双曾经努力保持微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暗,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她……只是想回家。
发了疯一样地想回家。
这个念头,曾是她全部的光。
而现在,光熄灭了。
“巴尔玲小姐,你的遭遇,我们已经了解了。”
未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寂静。
他迈步上前,在巴尔玲面前自然地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平等的注视。
他伸出手,轻轻地地拍了拍巴尔玲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如同穿透阴霾云层的晨光,温暖而坚定。
“现在,请你告诉我,”
未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巴尔玲几乎停摆的意识中:
“你想离开这里吗?”
“你……还想回家吗?”
“你想带着同伴,一起回家吗?”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一星微弱的火种,落入巴尔玲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
巴尔玲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艰难地重新汇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彩。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了震惊、渴望、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你们……你们可以带我回家吗?”
巴尔玲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