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十七面对程锦童的激动,反而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温和,如春风拂面,但不知为何,程锦童却觉得后背脊梁骨窜上一股寒意。
“无妨的。”
庚十七轻轻摇头,语气仿佛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总是需要有些许代价。”
“文明更迭,神明回归,纪元交替……”
“从来都不像请客吃饭,可以温良恭俭让,分个主宾座次。”
“也不像花前月下的情侣,可以温柔缱绻,你侬我侬。”
“必要的牺牲,是历史的车轮碾过时,必然会沾上的尘土泥浆,是无法避免的损耗。”
“放你娘的春秋螺旋屁!”
“那特么是活生生的人!几千个!有父母有孩子有工作有房贷的人!”
程锦童直接就是一句粗口骂了出来,脸色黑黑的,难以置信,这就是那个曾为掩护生灵,牺牲自己的龙神。
他就那么面色难看的盯着庚十七。
“以你的实力,提前扼杀掉这份潜在的危机不可以吗?非要等它孵出来,看看公母再杀?”
“你这是有什么大病吧!这么喜欢观察,你不是还有四个兄弟没醒吗,观察他们不就行了!”
庚十七看着程锦童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笑意更深了些。
对于那些有些冒犯的言语显得不甚在意。
“程小友,你倒是真性情。”
他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你需明白,如今所谓的神明复苏,其本质归根结底,是古老意志,通过‘信仰概念’在现实世界的重新锚定与具现。”
“莉莉丝的意志,在人类集体潜意识里沉淀了几千年,如今正处于混乱的无序状态。”
“‘光明的莉莉丝’,‘黑暗的莉莉丝’,‘创造的莉莉丝’,‘诱惑的莉莉丝’……这些碎片化的形象和概念,都是她,也都不是完整的她。”
“祂此刻就像一团被搅浑的水,泥沙俱下,清浊难分。”
“莉莉丝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回归,我们不得而知。”
“这取决于此时此刻,从这‘混沌’中,率先被凝聚、被唤醒、被‘信仰愿力’喂养壮大的,是哪一部分‘概念权柄’。”
庚十七语落未停,并未等程锦童发出提问。
他捏着茶杯轻轻转动,依旧是平淡的语气。
“而且……你可知,神明一旦开始复苏进程,只要‘锚点’确立,‘信仰通道’打开,这个破茧过程……便无法被外力强行‘打断’。”
“这是我,作为同样从漫长沉寂中归来的‘复苏者’,亲身经历、验证过的规则之一。”
程锦童愣愣的本能问了一句,:“无法打断?为什么?”
“神灵未锚定这一方世界,未从虚无概念中凝聚出‘自我存在’之前,其本质就是幻想,是一直处于不可观测的叠加态。”
“一种基于信仰和传说的‘可能性云’。处于‘既是光又是暗’、‘既是善又是恶’、‘既存在又不存在’的诡异状态。”
“你无法观测一个尚未定型的‘混沌幻想’,自然也就无法‘攻击’一个不存在的目标。”
“你的攻击,会落在何处?会打断什么?无从知晓。”
“那又从何谈起提前扼杀?”
“就算退一步讲,我凭借某些手段,强行‘锚定’了她此刻的混沌状态,尝试进行‘概念层面’的干涉与打断……”
庚十七看向程锦童,眼神深邃晦涩,眉眼挑起,带着笑意。
“那么,我打断的……又会是哪个‘她’?”
“如果是那个正在努力拥抱光明、试图以善神姿态回归的‘莉莉丝’呢?”
“我的打断,就等于亲手扼杀了一位神明的‘友善’与‘秩序’侧权柄。这相当于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你觉得这样值得吗,亲手将一位可以成为盟友或中立者的古神,推向绝对的黑暗对立面?”
“那么等她吸收那些最黑暗、最扭曲的愿力,以完全‘失序’、‘混乱’、‘充满怨恨’的黑暗之神姿态,降临回归时,她会怎么做呢?”
他微微挑眉,那温和的眉宇间,第一次清晰地透出一丝属于神明的、冰冷的理性与残酷。
他微微倾身,看着程锦童骤然缩紧的瞳孔,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呵呵,面对一位充满恶意的混乱邪神,你们人类,真的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