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广场的寂静,是山将开口前的屏息。
风停了,云凝了,连九座微缩山峦表面蒸腾的雾霭都悬在半空,如被无形之手按住呼吸。叶尘双目紧闭,额角“承”字幽光流转,不炽不烈,却沉得令人心口发闷——仿佛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一块自天外坠落、尚未落地的山核,压得整片空间微微塌陷。
他脊椎第九节,那枚刚铸成的幽蓝青铜脊骨,正以一种近乎心跳的节奏搏动。
咚……咚……咚……
不是血肉之搏,而是地脉深处玄岩共振的余韵;不是骨骼震颤,而是整条山脊在血脉里重新校准方位的铿锵回响。每一次搏动,都牵动九峰微缩山峦同步一震,山体镜面般的青铜表面,悄然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不是崩坏,是旧伤将启的征兆,是封印松动时,山魂在皮下翻身的微响。
咔……嚓。
一声轻得几乎被心跳吞没的脆响,自广场中央响起。
不是来自叶尘,不是来自山峦,而是来自脚下——那方打磨得比寒潭更平滑、比玄铁更幽沉的墨玉地面。
一道裂痕,无声绽开。
没有烟尘,没有碎屑,甚至没有震动波扩散。它只是……出现了。像一张被岁月遗忘的羊皮卷,被人用指尖轻轻一划,便裂开一道笔直、锋利、边缘泛着冷青微光的缝隙。那缝隙的走向,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自北岳微缩山峦根部斜切而下,经中峰山影正中,直贯南岭山势脊线,最终止于叶尘左足三寸之外。整道裂痕,竟与人体脊骨的走向分毫不差!凸起的椎体、凹陷的椎间、嶙峋的棘突……皆在裂隙起伏中纤毫毕现!
山墟真正的脊断之伤,第一次,在万年封印之后,赤裸裸地横陈于天地之间。
“呜——”
低频嗡鸣,自裂隙深处涌出。
不是风啸,不是兽吼,更非人声。那是远古山髓在血管里干涸千年后的第一声哀鸣,是地心熔岩被强行截断、冷却、凝固成锈蚀铁渣时,灵魂深处迸出的悲惨。音波无形,却让叶尘识海中那方“镇”字断碑,碑面幽光骤然紊乱!碑顶那道新刻的“山脊”墨痕,竟如活物般微微抽搐,墨色翻涌,似在痛苦挣扎。
就在此刻——
嗤!嗤!嗤!
三枚青铜指环,自叶尘掌心猛地弹起!环身山纹逆向狂舞,不再是温顺游走的虬龙,而成了三条暴怒的青铜锁链,鳞甲倒竖,龙睛赤红!它们未等叶尘意念催动,便已如离弦之箭,悍然刺向裂隙两侧岩层!
环尖刺入墨玉的刹那,整座广场剧烈一晃!
嗡——!!!
三环齐震,震得叶尘手腕剧痛,指骨欲裂!环身山纹疯狂逆旋,青铜表面竟浮起一层暗哑血锈,仿佛在强行汲取裂隙中喷薄而出的古老怨气。可那裂隙,非但未被镇压,反而如活物般微微张合,裂口边缘的墨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酥化、剥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那里,有东西在缓缓上浮。
幽蓝。
不是叶尘掌心山髓光流的炽烈幽蓝,而是更深、更冷、更沉的蓝。像万载冰川最底层冻结的湖水,像星穹之外吞噬光线的虚空,又像……凝固千年的、山的心血。
山髓,喷涌了。
没有热浪,没有寒霜,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它从裂隙中汩汩涌出,如粘稠的液态星辰,裹挟着低频嗡鸣,漫过墨玉地面,无声无息地漫向叶尘双足。所过之处,墨玉并未溶解,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承受不住这重量,正在内部悄然碎裂。空气被压得扭曲,光线被吸得黯淡,连时间都仿佛被这幽蓝拖慢了脚步。
叶尘依旧闭目,可额角“承”字,光芒陡然炽盛!那光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山岳倾轧,如地脉奔涌,轰然压向那三枚震颤欲裂的青铜指环!
嗡——!
环身山纹一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铜龙吟!三环不再逆旋,而是顺着叶尘额角“承”字的脉动,开始同频共振!环身青铜色泽愈发深沉,隐隐透出熔岩般的暗金内蕴,死死咬住裂隙边缘,如同三颗钉入大地的青铜铆钉,以自身为锚,强行遏制裂隙的扩张!
可这遏制,代价惨烈。
三环表面,幽蓝山纹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细密的、灰白色的石浆,蒸腾起带着浓重铁锈与腐朽松脂气息的雾霭。那雾霭刚一升腾,便被裂隙中涌出的幽蓝山髓吞噬,瞬间染成一片诡谲的灰蓝,翻滚如沸。
识海之中,断碑“镇”字碑面,那道新刻的“山脊”墨痕,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