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谁不小心掉了根火柴头。接着,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光从草缝里钻出来,慢悠悠地飞。
树杈上的玻璃瓶最先“接住”光——一只萤火虫飞进擦得锃亮的瓶里,在南瓜花上停了停,瓶身顿时透出圈暖黄的光。紧接着,其他瓶子也陆续亮起,老槐树像被串上了发光的珠子,风一吹,光在草地上晃出细碎的影。
拾荒大爷坐在竹凳上,掏出旱烟袋,却没点燃,就那么夹在手里。他看着坡下的孩子们追着萤火虫跑,看着玻璃瓶里的光随虫儿飞动轻轻摇晃,嘴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
“您咋不抽烟?”林玥问。
“怕惊着它们。”大爷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小玩意儿胆小,闻着烟味就不敢来了。”
林溪忽然发现,那些飞动的萤火虫里,有好几只停在大爷的旧布鞋上,像是在跟他打招呼。而他脚边的草叶间,刚冒头的蒲公英嫩芽上,正落着只萤火虫,光一亮一暗,像在和嫩芽说悄悄话。
夜色渐浓,草坡上的光越来越密,连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黄。孩子们把自己的灯笼挂在坡边的篱笆上,不再追逐,只是坐着看,偶尔小声说句话,生怕打碎这满坡的亮。
拾荒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时候不早,该让它们歇着了。”他往坡上走,挨个把玻璃瓶的盖子松开条缝,“得留条缝透气,明晚它们才肯再来。”
一只萤火虫从瓶里飞出来,在他指尖绕了圈,才慢悠悠地飞进草丛。林玥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陈婆婆的话——这草坡的光,确实比路灯暖。因为这光里,藏着人对微小生命的疼惜,藏着日复一日的惦念,像蒲公英的种子,轻轻落在心里,就发了芽。
回程时,三轮车的突突声里,混着孩子们的笑。林溪回头望,草坡上的光还在明明灭灭,像谁撒了把星星在草里,而那棵老槐树,正举着串会呼吸的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