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日,对于苎萝村大多数有适龄女儿的人家而言,无疑是煎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恐慌,昔日的欢声笑语被沉重的叹息和偶尔压抑的啜泣所取代。家家户户紧闭门户,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即将到来的命运拒之门外。
与村中普遍的低迷气氛不同,郑旦的心境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异常平静的海面,深邃而暗流涌动。她并未因即将到来的遴选而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专注于自身的准备。
每日清晨的练剑,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基础招式的纯熟,而是开始尝试将【剑术·基础】的凌厉与【剑舞感悟碎片】的韵律美感融合。她以树枝为剑,在林间空地上腾挪闪转,脑海中模拟着钟鼓铿锵的节奏,力求每一个动作都兼具力量与美感,既要有沙场征伐的锐气,又要有宫廷宴乐的华彩。汗水无数次浸透她的粗布衣裳,手臂因反复挥动而酸软颤抖,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锐利。
她知道,这将是她在这场命运博弈中,掷出的第一记响雷。
遴选当日,天色未明,村中便已骚动起来。里正早早派人洒扫了村中那片最大的广场,甚至搬来了几张粗糙的木案和坐席,试图营造出些许庄重氛围。符合条件的少女们在家人的陪伴下,陆续来到广场边缘等候,她们大多面色苍白,眼神惶恐,如同待宰的羔羊,紧紧依偎在父母身边,有些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
西施也来了。她穿着一身虽旧却浆洗得格外干净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却更显天生丽质,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轻愁,在此刻显得尤为动人,我见犹怜。她安静地站在父母身旁,低垂着眼睫,双手紧张地绞着衣带,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情和怜惜的目光。
郑旦的父母同样陪在她身边,郑母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凉潮湿,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郑父依旧沉默,但那紧抿的嘴角和攥得发白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旦儿……”郑母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哽咽,“若是……若是不成,也好……”
郑旦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用力紧了紧,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平静无波:“阿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目光越过惶恐的人群,投向村口的方向,那里是通往诸暨城的道路。她知道,那个即将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很快就会到来。
辰时刚过,日头渐升,将广场照得一片明亮。
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响,打破了广场上压抑的寂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越国军士服饰的护卫,簇拥着一辆并不十分华丽、却透着沉稳气息的马车,缓缓驶入村中,最终在广场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男子躬身而出,站定在车辕旁。
刹那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一袭青色深衣,腰束玉带,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儒雅,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并未佩戴华丽的冠冕,只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然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气度与从容风采,与周围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并不显得突兀。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那眼神深邃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正是越国大夫,范蠡。
村民何曾见过这般人物?一时间,竟无人敢大声喧哗,连那些低声啜泣的少女也止住了声音,呆呆地望着他。
里正连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小……小人参见范大夫!”
范蠡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清越,如同山间清泉:“里正不必多礼。蠡奉王命而来,为社稷计,遴选秀女,惊扰乡邻了。”他语气谦和,毫无上官的架子,瞬间赢得了不少村民的好感,连带着那份因选美而生的抵触情绪,似乎也淡化了几分。
“不敢不敢,能为国效力,是她们的福气。”里正连声说道,连忙将范蠡引至场中那张主位坐下。
范蠡落座,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少女们。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并非色欲,而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件有待雕琢的璞玉,或是一件件即将被用于重大棋局的武器。
“开始吧。”他淡淡吩咐道。
遴选过程简单而直接。少女们按照里正唱名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