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一年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细碎的雪花无声地飘落在鄗城宫殿的琉璃瓦上,覆盖了秋日的最后一丝斑斓,将整个世界装点得素净而冷冽。朝堂之上,似乎也沾染了这份寒意。太子刘强加冠之后,参与政务愈发频繁,其仁厚睿智、思虑周祥的表现,赢得了越来越多臣子的真心拥戴。而郭圣通所出的其余皇子,亦在各领域崭露头角,才华横溢,“郭氏皇子集团”的潜力与声势,已然成为朝野间心照不宣的事实。
刘秀端坐于龙椅,看着阶下愈发沉稳自信的长子,听着臣子们禀报着二皇子刘辅在军中的最新进步,三皇子刘康在经学上的新见解……作为父亲,他由衷感到自豪。但作为帝王,那根自刘强加冠后便悄然绷紧的心弦,近日却被拨动得愈发频繁响亮。
他赏赐其他皇子的频率略有增加,虽依旧远不及对长秋宫诸子的重视,但那象征意义已然不同;他在某些政务决策上,开始更刻意地询问不同派系大臣的意见,甚至偶尔会对太子提出的一些、本无懈可击的建议,提出一两个略显苛刻的质疑,仿佛要在那日益圆满的储君形象上,亲手刻下几道属于帝王的印记。
最让郭圣通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前日一次看似随意的闲谈。
那是在一次家宴之后,孩子们都已散去,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刘秀端着酒杯,望着殿外纷飞的雪花,状似无意地提起:“通儿,近日朕翻阅古籍,见周行分封,以藩屏周室,拱卫中央。如今我大汉疆域日益辽阔,强儿他们兄弟也渐渐长成……你以为,待他们成年就藩,这分封之制,当如何把握分寸为好?”
分封诸王!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郭圣通的心底!她太明白这话背后的深意了。这绝非简单的政制咨询,而是最直白的**试探**与**敲打**!他在提醒她,也提醒日渐成长的太子和诸子:他能给予他们尊荣与封地,也能通过分封制衡他们的权力,甚至……在未来可能的时候,利用诸王来牵制太子!
殿内炭火熊熊,郭圣通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蔓延。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刘秀的猜忌与制衡,已然从微妙的心思,开始转化为具体的政治语言和试探性动作。若任由这股暗流发展,迟早会酿成不可预测的祸患,不仅会破坏她与刘秀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稳固关系,更可能危及她孩子们未来的安全和地位!
她必须与他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最终的谈判。不能再依靠潜移默化的影响和心照不宣的默契,必须将彼此的底线、诉求和共同的利益,摊开在阳光下。
是夜,雪仍未停。郭圣通并未事先通传,只披着一件玄色绣金凤纹的斗篷,未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着薄薄的积雪,来到了御书房外。
值守的内官见到皇后深夜独自前来,颇为惊讶,连忙躬身禀报。
御书房内,刘秀正对着一幅疆域图凝神思索,听闻郭圣通求见,亦是微微一怔。这个时辰,她独自前来……他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挥退了左右侍从,沉声道:“请皇后进来。”
郭圣通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她解下斗篷,露出里面素雅的宫装,脸上未施脂粉,神色平静,眼神却如同殿外冰雪,清澈而坚定。
“陛下。”她微微屈膝。
“通儿,这么晚了,何事?”刘秀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审视地看着她。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两座无声对峙的山峦。
郭圣通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走到御案前,目光迎上刘秀那深邃而略带探究的眼神,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冷静:
“陛下,臣妾今夜前来,是想与陛下,谈一谈这大汉的江山,谈一谈你我的未来,也谈一谈……我们孩子们的命运。”
刘秀瞳孔微缩,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哦?皇后想如何谈?”
“陛下近日,似乎心中有所疑虑。”郭圣通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锤,“是因强儿过于出色?是因辅儿、康儿他们渐露锋芒?还是因臣妾这个皇后,与孩子们联系得过于紧密,让陛下感受到了……威胁?”
她竟如此直接地将那层窗户纸捅破!刘秀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愠怒与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直面问题的凝重。他没有否认,只是沉声道:“皇后多虑了。朕只是身为帝王,需为江山社稷长远计。”
“长远计?”郭圣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陛下的长远计,便是开始思量如何分封诸王,以藩屏中央,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