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不再是经过层层过滤、切割、折射后勉强渗入遗骸深处的灰白天光，也不再是人工光源或生物微光。当林珂和小武抬着担架，踏出阶梯顶端那道半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闸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来自广袤虚空的、冰冷而直接的光照。

那光没有温度，甚至不显得明亮，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感。它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那片无垠的、点缀着稀疏黯淡星点的黑暗绒布，来自极远处某个看不见的、或许是这个褶皱空间边缘的、微弱而弥散的辐射源。它均匀地洒落，将眼前的一切——包括她们自己——都镀上了一层失去色彩、只有明暗对比的单调银灰。

她们站在一个“平台”上。

这或许是“利维坦”遗骸外壳某处巨大的装甲板接缝，或许是一个早已失去功能的巨型传感器阵列基座，又或许仅仅是一处因年代久远而断裂、外翻的“伤口”边缘。平台不大，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最宽处约二十米，向前（向外）延伸出十几米，边缘之外便是绝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虚空。脚下是粗糙的、布满撞击凹痕和宇宙尘侵蚀痕迹的金属表面，许多地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烁微光的霜晶——那是近乎真空环境下，极低温度导致残留气体凝结而成。

空气（如果这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气体能称之为空气）冰冷刺骨，即便有维生装置的全力运作，每一次呼吸依然能感到肺部被寒意刺痛的收缩感。气压极低，耳膜传来沉闷的压力感。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比遗骸内部任何地方都要彻底。只有她们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的微弱轰鸣（在低压下被放大）、以及维生装置内部循环系统运转的细微声响，在头盔或意识中回荡。

这里是“外部”。是“利维坦”这头宇宙巨兽腐烂躯壳之外，冰冷虚无的“世界”。

林珂深吸一口气（尽管没什么可吸），强迫自己适应这极端的、非人的环境。她首先检查瑞文·瓦尔德的状态。担架上的男人依旧昏迷，呼吸在维生装置的辅助下维持着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探测仪贴在他胸口，显示生命体征平稳得近乎异常，那些被“秩序锚定”的污染疤痕如同真正的死物，没有任何活性波动。暂时安全。

然后，她开始观察这个“废弃的外部观测平台”。

平台并非完全平坦，靠近内侧（与遗骸连接处）堆砌着一些早已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似乎是某种观测设备或防护结构的残骸。地面散落着一些同样锈蚀、冻结的零件和碎片。在平台最前端，靠近悬崖般边缘的位置，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半球形的透明观测穹顶。穹顶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霜花，但内部似乎还保留着基本的密封性。

密钥碎片在此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一种弥散的、仿佛在“接收”或“感应”周围广阔虚空环境信息的波动。艾琳娜的碎片尤其明显，它微微发热，光芒内敛，似乎在分析、记录着这片“外部”的独特秩序与混沌交织的“背景辐射”。

小武则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他扒在担架旁，眼睛透过面罩（林珂为他戴上了从观察舱找到的备用儿童规格维生头盔），死死盯着平台之外的景象。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无限延伸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些遥远而冷漠的星点。下方，是“利维坦”遗骸那庞大到超出理解范围的、扭曲蜿蜒的躯体，如同一条冻僵在宇宙冰河中的、鳞甲剥落、内脏外露的巨蟒，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没入更深的黑暗。而他们，正站在这巨蟒体表一片微不足道的、翘起的鳞片上。

“好……好大……”小武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传来，带着电子干扰的细微杂音，充满了孩童最本能的敬畏与恐惧，“我们……真的出来了？”

“只是到了外壳。”林珂的声音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平台和周围虚空，“不算真正离开。这里的环境比里面更致命，没有空气，极端低温，还有宇宙辐射。”她指了指头顶，“而且，没有路。”

蓝色晶体提供的地图终点就是这里——“外壳维护层-第四区”边缘的“废弃外部观测平台”。再往外，就是需要宇航装备和推进器才能涉足的虚空。她们没有这些。

瑞文提到的这个平台，或许在很久以前，是前哨人员进行外部观测或小型飞船接驳的地点。但现在，它只是一个绝路中的孤岛。

她们必须在这里找到下一步的计划，或者……至少建立一个可以短暂坚守的据点，直到瑞文苏醒，或者找到其他方法。

“先把他抬到那个穹顶下面，至少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