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椒房殿密室
阿娇指尖拂过丝绢上“归藏之钥”四字,墨迹浸染的古老气息仿佛透过肌肤传来。连日来,徐自为动用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隐秘力量,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如雪片般繁杂而矛盾。
“归藏”二字,最早见于《周礼》,掌于“大卜”之职,与“连山”、“周易”并称上古三易,但早已失传。后世方士杂家多有附会,或言其为记录天地奥秘的典籍,或言其为调动山河之力的信物,甚至荒诞地传说是一把能打开“地心之门”的钥匙。线索纷乱如麻:巴蜀的巫咸之国传说、楚地的云梦古泽、齐鲁的泰山封禅遗迹、甚至远至岭南的雒越古祭坛,都有只言片语的关联。
而那个龟甲星辰纹章,更是神秘。少府最博学的老博士辨认半晌,才犹豫道:“此纹……似与殷商古卜甲上的‘星兆纹’有三分形似,又掺杂了先秦阴阳家的‘辰宿列张’图样,但组合方式前所未见,非官制,非私印,倒像是……某种古老学派或隐秘传承的标记。”
“学派?传承?”阿娇沉吟。那留下警告信的神秘势力,显然掌握着远超刘舜、甚至可能超越当世认知的古老知识。他们送出警告,却又隐于幕后,目的何在?
“娘娘,”徐自为呈上一份刚到的密报,面色凝重,“胶东郡八百里加急。沿海三县突发‘赤潮’,海水如血,腥臭扑鼻,鱼虾贝类尽数死亡漂涌。更有甚者,数口近海村庄的饮水井一夜之间泛起红沫,饮者上吐下泻,民情惶骇,已有‘海神发怒、朝廷失德’之谣谚流传。”
赤潮?在这个时代,这无疑是恐怖的“妖异”。阿娇立刻联想到刘舜那恶毒的“血祭”计划。这是开始了吗?用这种看似天灾、实则为某种人为技术或邪术引发的局部灾难,来一点点摧毁民心,磨损国运?
“立刻派太医署精通毒理和疫病的博士前往胶东,查明水毒根源,尽力救治。令郡守开仓放粮,稳定民心,严查传播谣言者。同时……”阿娇眼中寒光一闪,“密令胶东郡的绣衣使者,查!查近日有无陌生船只靠岸,有无可疑人员活动,尤其是与‘水’、‘盐’、‘矿’相关的异常交易或人员失踪!重点查沿海是否有隐秘的洞穴、废弃的盐场、或近期被私下挖掘的地方!”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与刘舜脱不了干系。只是手段更加隐蔽阴毒。这“血祭”计划,恐怕不止胶东一处。
处理完胶东急务,阿娇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归藏之钥”。巴蜀之地的线索相对最集中,尤其是蜀郡南部的“僰道”一带,自古巫风炽盛,有“归墟之眼”连通幽冥的古老传说。她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精明强干的人前去查探。
“传霍光。”阿娇决定了人选。霍光年轻,却心思缜密,行事沉稳,更难得的是对刘彻和她忠心耿耿,且刚刚经历了洛阳、河西的历练。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你秘密前往蜀郡,以巡查盐铁、体察民情为名。暗中查访一切与‘归藏’、‘古易’、‘巫咸’、‘地眼’相关的传说、遗迹、人物。尤其注意是否有佩戴或使用类似此纹章的人或物品出现。”阿娇将纹章拓片交给霍光,“此事关乎社稷根本,凶险莫测。你带一队精锐同行,见机行事,若遇不可抗之力,以保全自身、传回消息为要。”
霍光肃然领命:“臣必不负娘娘重托。”
河西,通往玉门关的戈壁路上
刘彻的伤势在白衣人留下的药膏作用下,好得出奇地快。他与韩嫣及另外两名幸存的期门郎,骑着用随身金珠向过往小商队换来的骆驼,朝着东方汉军哨卡方向行进。但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支神秘消失的驼队身上。
“陛下,那白衣人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我们是否……”韩嫣担忧地问道。
“不追了。”刘彻望着天际苍茫的黄沙,眼神深邃,“他们若不想现身,我们追不上。但既然他们提到‘归藏之钥’,又送出警告,说明他们也在关注此事,甚至可能也在寻找钥匙。”他回想起白衣人那句“寻找的过程本身就会引来觊觎和灾祸”,心中了然。这股势力在观望,或许也在利用他们这些“局内人”去探路。
“那我们现在回长安?”
“先不回。”刘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西域。”
“西域?!”韩嫣大惊。
“于阗。”刘彻吐出两个字。他记得,阿娇那支惹祸的于阗玉簪,其上的螭龙纹饰与长安废宅找到的半块玉珏纹样相似。而于阗以美玉闻名天下,其玉石开采和雕刻技艺传承古老。有没有可能,“归藏之钥”的线索,也与玉有关?那神秘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