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前一天,蒙蒙和陈怡也回来了,来给鑫鑫哥哥帮忙。
看着这几个青春靓丽的孩子,翠花心里感慨万千。
现在的孩子们,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时候,到了婚嫁的年纪,就有媒人上门,看门第、看年龄、看长相,见个几次面,没有什么大问题,就这么定下了。
定下了就是一辈子。
管他身上有什么隐疾,管他是不是爱喝酒打老婆,管他是不是懒得不动弹,都是命运。
夫妻两个一心一意过日子,这日子就能过下去,过不下去了就死熬。
哪有什么自由恋爱。这些情啊爱啊,都是结婚后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就像一颗种子,落到肥厚的土地里随风见长,落在贫瘠的地方使劲往上钻。
翠花看着这些花一样的孩子,“你们都是有福气的孩子,都是有福气的啊!”
鲁中地区举办婚礼,最热闹的不是婚礼当天,而是婚礼的前一天。
天刚蒙蒙亮,喜棚就在新房旁边的场湾上搭起来了。
喜棚搭起来,炉灶支起来,婚礼就算正式开始了。
大铁锅架在砖垒的灶台上,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渐渐冒起白汽,光是闻着这烟火气,那股子喜庆味道就出来了。
亲戚朋友陆陆续续赶来了,叽叽喳喳地涌进喜棚,原本空旷的场湾瞬间被填满。
这是一场盛大热闹的婚礼,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彩布上的红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连空气里都飘着糖果和鞭炮的甜香。
可鑫鑫却像个局外人,沿着喜棚和炉灶走过来走过去,脚步轻飘飘的,仿佛眼前这场热闹非凡的筹备,都是在观摩别人的婚礼。
他抬手摸了摸喜棚上挂着的红灯笼,又顺着红绸一路走过。
明天一早,他心尖尖上的那个女孩,就要披着嫁衣,被他从娘家接回身边,从此三餐四季,朝夕相伴,成为他这一生唯一的伴侣。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有欢喜,有期待,更多的却是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有点不合时宜地,他突然想起圆圆结婚那天,他作为送嫁哥哥,陪着她走出家门,看着她坐上婚车。
那时的他,听着喜庆的音乐,看着一辆辆婚车整齐地跟在她的车子后面,跟着她驶过娘家到婆家的路程,心里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空无一物又湿漉漉的。
没想到,时光过得这么快,转眼之间,就轮到了自己。
现在,他也是有爱人、有伴侣的人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场湾上的气氛也彻底推向了高潮,婚礼前夜的传统节目,一样样轮番上演,热闹得让人挪不开眼。
喜棚一角,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翠花领着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雪白的面团在她们手里揉、捏、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个圆润饱满的水饺,像一个个的小元宝,寓意财源广进。
大家一边包,一边说着吉祥话,手里忙不停,嘴里也闲不住,笑声顺着风飘得老远。
刘喜调度着灶台上的大厨和帮厨们,忙得脚不点地。今天是伺候这些帮忙的乡邻,也是大厨试菜。
新房的房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窗户上贴着精致的窗花,都是婶子们亲手剪的,有龙凤呈祥,有鸳鸯戏水,透着浓浓的喜气。
很快就到了最热闹的“铺床”步骤。
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全部涌到了新房里,进不来的就扒着窗户,看光明和李秀秀这两个喜公公喜婆婆被摄影师指导着给大家表演节目。
一阵热闹过后,才放他们进新房铺床。
这是潍坊农村婚礼前夜最讲究、也最热闹的程序之一,按着老规矩,必须由喜公公和喜婆婆亲手来铺,图的就是个“长辈添喜、新人顺遂”的好彩头。
光明和李秀秀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裳,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床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被褥,被面绣着金线鸳鸯和缠枝牡丹,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惹得围观的亲戚们连连称赞。
光明清了清嗓子,展开大红褥子,双手抻了抻:“褥子铺得平,日子过得稳!”
李秀秀紧接着上手:“床单拉得紧,恩爱到白头!”
翠花笑着打趣:“哟,这俩人口诀背得挺熟,看来早就盼着这一天啦!”
一句话逗得全屋人都笑了起来,光明挠了挠头,脸上泛起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