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团子蹲在地上,小手托着下巴,默默观察着。
男人一会儿对着空气手舞足蹈,一会儿又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哪里像个正常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栗宝心里忽然生出怜悯来。若真的是傻子,她便帮着问问娘亲在哪里,好把人送回去。毕竟娘亲说过,要乐于助人。
栗宝刚要迈步走近,却看见男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从身侧的锦盒里拿起一件衣裳......
那是一件明黄色的衣裳,衣摆绣着五彩翟鸟,金线织就的凤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领口和袖口还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
那正是皇后翟衣
男人抱着翟衣,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绣纹,眼神痴迷,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可下一秒,他竟抬起手,要把这件翟衣往熏炉里丢!
多好的衣服啊!
“哎!不能烧!”栗宝再也忍不住,小跑着冲过去,奶声奶气地喊。
她跑得太急,小短腿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好在及时稳住身形。
冲到男人身边时,栗宝正好瞧见他的侧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是她的皇帝舅舅燕容峥还能是谁?
栗宝眼睛瞪大,看着那件翟衣,又看看燕容峥,大声道:“皇帝舅舅为什么要烧这件衣服呀?”
稚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打破了寂静。
燕容峥像是被唤醒似的,浑身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双平日里深邃威严的眸子,此刻竟布满了红血丝。
“栗宝?”
燕容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你怎么在这里?”
他刚开口,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玄色的龙袍上,像绽开了一朵朵红梅。
栗宝一眼就看见他嘴角的血,伸手想去擦:“皇帝舅舅,你咳血了!”
“不碍事。”
燕容峥抬手擦掉血迹,显然已经习惯自己会吐血一事。
栗宝闻见眼前的紫炉中散发着浓浓的迷魂香的味道,比她刚才闻到的迷魂香的味道要浓好多倍。
若不是大黄在她身上画下白色的净化之光,恐怕她肯定此时也会深陷迷魂香之中。
看着这燃烧的香炉,小奶团子也毫不客气的抬脚,准备一脚踹翻这个香炉。
却被燕容峥从后面提溜了起来。
栗宝双腿在半空中乱蹬着:
“皇帝舅舅,这个香炉有毒!是迷魂香,还有蜃兽精血,大黄说,这个香会摄人神魂!”
栗宝以为自己这番话说的已经够清楚明白,燕容峥就会放了她,或者把香炉灭掉。
谁知燕容峥只是淡淡道:“小孩子别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陛下若想活命,就别再碰这香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清玄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着月白道袍,袍角沾着夜露的寒气,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他手中还提着一个锦盒,显然是刚从宫外回来。
谢青玄之前虽然向燕容峥请假去他国平妖乱,但并没有忘记修复翟衣一事,为了修好他可是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花费了不少力气。
“是你呀!”栗宝看见谢清玄只觉得救星到了。
她只是一个小孩儿,皇帝舅舅不听他的话,如果是谢清玄这个国师的话,皇帝舅舅应该会听一听吧。
谢青玄朝着栗宝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指尖掐了个诀,一道青白色的灵光射向熏炉。
那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炉中,瞬间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熄灭。
燕容峥一脸吃了瘪的样子。
谢青玄装作没看见,眉峰微挑,目光落在燕容峥手中的翟衣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
“陛下可知,臣为了修复这件翟衣,动用了多少人脉,耗费了多少心力?”
“臣远赴西昌,寻来最好的绣娘,又取了雪山冰蚕丝,耗时三月,才将这件皇后的旧物修复如初。陛下就是这么糟蹋臣的心血的?”
“陛下竟然直接要烧了,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臣修复这件衣服?”
就是为了烧一件完整的翟衣?
燕容峥手中拿着衣服的手在颤抖,他并不是真的想烧这件衣服,只是心中那股冲动太强烈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思念和孤独:“朕……朕是身不由己。”
他知道这香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