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曦”号的消失,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湮灭,也非跃迁时常见的能量湍流。它更像是一个逐渐淡出的“概念”,从现实宇宙的“确定性”中,缓慢滑入由无数“可能”编织的朦胧帷幕之后。帝国本土的观测站里,只剩下传感器上那片绝对平静的虚空,以及精神网络中,那道与嬴政锚痕同步率始终维持在0.0001%阈值波动的、微不可查的链接信号。
这信号本身,便是“伏羲”计划第一阶段成功的证明:舰体与锚痕的共鸣网络稳定,意味着它确实锚定在了由陛下牺牲所开辟的、通往“可能性之海”的独特路径上,并未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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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本土,废墟间的重建在压抑的沉默中推进。没有凯旋的欢呼,没有追责的喧嚣,只有一种被掏空核心后的、机械般的忙碌。李信接过了军事指挥的临时重担,但他清楚,帝国失去的不仅是皇帝,更是那个能够以绝对意志统合所有力量、点燃奇迹的“奇点”。现在的帝国,更像是一艘龙骨受损、航向模糊的巨舰,在黑暗的海面上缓慢自修。
“归零者”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而未落,反而更令人窒息。所有侦查力量被放大到极限,搜寻着任何一丝空间扰动或规则异常。幸存的舰队以最高战备状态轮值,工程师们则疯狂地试图从“始皇”舰和“祝融”残骸中,逆向解析出任何可能对抗“归零者”规则侵蚀的技术,哪怕只是一点灵感。
然而,最大的变化发生在精神层面。嬴政的“存在锚痕”虽然无法直接沟通,但它如同一个永恒的背景辐射,持续而微弱地影响着每一个帝国公民的意识深处。对某些高灵能敏感者,它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的悲伤”与“坚定的空虚”;对更多普通人而言,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背后始终存在一道无形壁垒的微妙安全感。这道锚痕,成了帝国文明在遭受近乎断脊重创后,没有立刻陷入精神崩溃或彻底绝望的最后心理支柱。
民间开始自发地出现一些仪式——并非宗教崇拜,而更像是对某种宏大存在的静默致意。在每日的固定时刻,许多人会暂停工作,将意识轻轻探向精神网络的深处,去“感受”那道锚痕的脉动。没有祷词,只有纯粹的、对“牺牲”与“存在”本身的追忆与共鸣。这种自发形成的、跨越阶层的集体行为,意外地起到了稳定社会情绪的效用,并在无形中,将原本因“烛照”网络崩溃而有些涣散的集体意识,以另一种更柔和、更内省的方式重新凝聚起来。
科学家们则试图从更理性的角度利用锚痕。他们发现,在锚痕波动偶尔出现极其细微的、非周期性的“涟漪”时,同步进行的某些高维数学推演或灵能几何构造实验,成功率会有统计学上的显着提升,虽然幅度很小,但足以令人振奋。这被解读为锚痕本身所承载的“确定性”,对现实世界的“可能性坍缩”产生了微妙的引导作用。一系列以锚痕为“校准器”或“灵感源”的新型研究项目悄然上马,范围从基础物理到信息编码,从材料科学到战略推演模型。尽管无人敢奢望短期内复制“维度潮汐”的伟力,但每个人都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让文明继续前行的、新的微光。
与此同时,“伏羲”计划的影响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渗透。当“蕴灵舱”征集“文明信息种子”和有限“存在信息备份”志愿者的消息,在严格保密层级下小范围公布时,引发了意料之外的复杂反响。并非所有人都充满牺牲的激情,许多申请者带着深切的悲伤与决绝——他们并非渴望成为播种未来的英雄,而是将之视为在终极灾难可能无法避免时,为文明保留最后“火种”的一种责任,甚至是……一种对逝去皇帝及其所代表之时代的、沉默的追随。
伦理委员会争论不休。备份存在信息,即便只是部分非核心人格模块,也触及了“本我唯一性”的根本哲学与法律问题。最终,一个折中方案被提出并严格执行:志愿者需经过严格的心理与灵能评估,确保其动机纯粹且心智稳定;备份过程必须在多重监控下进行,确保其当前主体意识的完整性与独立性不受任何损伤;备份信息将被高度加密和分段存储,仅在“伏羲”舰判定符合“播种条件”且得到本土特定委员会多数授权时,才会被激活或投放,且其激活形式被严格限定为“信息载体”或“文明模板”,而非“人格复苏”。
这个过程,本身就在重塑帝国对“生命”、“文明”与“延续”的定义。一种更加抽象、却也更加坚韧的延续观念,在创伤中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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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之海”的边缘,“观曦”号的内部时间感与外部截然不同。
舰长谢云站在简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