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幕，公输墨忽然明白了，赵无眠此时的心情。

赵无眠，圣灵神体继承者，人族第十一诸天，天纵之才，战绩彪炳……可他终究，只有二十一岁。在动辄修行万载的人族诸天面前，在公输墨这等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怪物眼中，他年轻得就像初升的朝阳，带着未经世事磋磨最本真的炽热与棱角。他成长于师长、父母的庇护，虽历经磨难，但心中那份对“守护”、对“正义”、对“家园不容侵犯”的执着，或许远比久经沧桑的老辈强者更加纯粹、更加不容玷污。

而渡舟十大军团的将士们呢？他们中许多骨干，是赵无眠从“地星”带出，亲眼见证了宇宙的浩瀚与残酷，从微末中崛起。他们经历过地星的平凡与温暖，也见识过诸天万界的弱肉强食。他们比谁都更懂得“家园”的可贵，比谁都更憎恨那种将他人故乡视为猎场、肆意践踏的掠夺者！

阎九渊那句“去他们的宇宙逍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最深沉的怒火与守护之念！退？往哪里退？身后就是回家的路，就是他们发誓要守护的亲朋故土！让这些满手血腥、视掠夺为天经地义的屠夫，踏过自己的尸体，去祸害自己的家园？

“不行！”这几乎是所有渡舟将士心中同时响起的呐喊。

公输墨的传音带着复杂的情感，再次在赵无眠识海响起：“小子！退回去！有你大哥，有整个人族诸天做后盾！别逞一时之勇！就因为他们一句狂言，就要把整个渡舟押上，在家门口跟这群疯子拼命吗？！”

赵无眠缓缓抬起头，仿佛能透过战舰的装甲，看到永动天宫中那位亦师亦友的老者。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只是轻轻地，再次重复了那句话，却仿佛重若千钧：

“不行吗？不该这样吗？”

然后，他不再回应公输墨，而是猛地转身，面向甲板上所有将士，面向通过阵法观看着这里的每一个渡舟成员。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阵法传递，而是灌注了圣灵之力与统帅意志，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渡舟的弟兄们——！”

甲板上，十大军团长同时挺直身躯；战舰内，所有官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阵法节点旁，阵法师们将灵力催动到极致；永动天宫中，公输墨沉默着，右眼的数据流却渐渐平静，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叹息的释然。

“有人——！”赵无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愤怒与铿锵，“当着我们的面，说要杀进我们的家园！要掠夺我们的亲人！要践踏我们的故土！要把我们珍视的一切，变成他们‘逍遥’的猎场！”

“他们以为我们是谁？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虫子？是见了豺狼就该逃跑的羔羊？！”

他猛地抽出腰间冰魂刀，刀锋指向前方那已然重新集结、如同黑色海啸般涌来的幽墟大军，厉声喝问：

“现在，告诉我——！”

“有人要到我们家里撒野，我们——该怎么办？！”

“杀——！！！”

回应他的，是甲板上十大军团长喉咙中迸发出的、仿佛要撕裂虚空的怒吼！

“杀——！！！” 是轩辕那布满疤痕的脸上，迸发出的无匹战意！

“杀——！！！” 是伏羲眼中流转的八卦阵图与决绝！

“杀——！！！” 是神农手中那看似柔和的药锄，此刻却散发着破灭生机的寒光！

这怒吼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渡舟！

“杀！杀！杀！！！”

从每一艘战舰的扩音器中，从每一个战阵的咆哮里，从每一个士兵赤红的眼眶下，从渡舟那骤然再次炽亮起来的炮口光芒中……三个最简单的字，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星辰、冲垮一切的滔天声浪与不屈意志！

那不再是执行命令的喊杀，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是对侵略者最直接、最狂暴的宣战！是寸土不让、誓与家园共存亡的钢铁誓言！

公输墨的投影静静地望着下方，望着那如同燃烧起来的渡舟阵营，望着甲板上那个虽然年轻、背影却仿佛能扛起一片苍穹的青年。他终于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永动天宫的所有系统，调整到了最高强度的“死战模式”。灵枢丝无声蔓延，开始以更激进的算法，推演如何在这场看似绝望的正面阻击中，最大化杀伤敌人。

是啊……不该这样吗？公输墨心中那属于“人”的情感部分，似乎被这热血与悲壮悄然触动。算计利弊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确实无法用得失衡量。或许，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