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那下面的字…”
李沛然眯起眼睛,竭力辨认,“好像…像是‘江…夏’?”
这两个字如同两块冰砖砸进他的脑海。
江夏,武汉的古称!
开元年间!
黄鹤楼前那个算命老头故作高深的话语,此刻带着冰冷的回音在他耳边炸响——“二位命中有奇缘,不在今朝在古时…”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和一丝濒临崩溃的恐惧。
空气仿佛凝固了,巷子里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不清的市井嘈杂。
“我不信!”
许湘云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肯定有猫腻!
藏着导演或者摄像机!”
门内是个小小的天井,地面铺着青砖,湿漉漉的。
天井对面是一间正屋,门开着。
许湘云不管不顾,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直冲进去。
李沛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正屋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个低矮的木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然而,屋角立着的一件东西,瞬间攫住了两人的全部心神。
那是一面半人高的铜镜。
镜框是深色的木头,雕刻着简单的卷草纹,镜身并非现代水银玻璃的平整光亮,而是呈现出一种微微凸起的弧面,像一枚巨大的、凝固的铜色水珠。
镜面打磨得还算光滑,但不可避免地带着铜器特有的模糊和微微的扭曲感,映照出的事物边缘都氤氲着一圈朦胧的光晕。
许湘云和李沛然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一步步挪到铜镜前。
模糊的镜面里,先是一片晃动的、昏暗的光影,接着,两张脸孔逐渐清晰起来。
镜中人,穿着他们自己的衣服——许湘云的浅蓝牛仔短裤、白色帆布鞋;李沛然的亮黄t恤、破洞牛仔裤。
这身打扮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本身就透着一股惊悚的违和感。
但更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镜中映出的背景!
那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现代场景。
透过敞开的、糊着黄棉纸的雕花木窗棂,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同样低矮古旧的土坯房屋,青灰色的瓦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处那在灰白天幕下沉默矗立的巍峨城楼轮廓。
城楼上飘扬的旗帜,是陌生的样式和颜色。
几个穿着宽袍大袖、梳着髻的身影,正沿着城墙的垛口缓缓移动,如同皮影戏中剪出的人物。
镜面像一块冰冷的屏幕,残酷地播放着他们身处的“现实”
。
“不…这不可能…”
许湘云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像呓语,“是特效…一定是特效镜面投影…”
她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镜中的影像也随之晃动,清晰无比。
李沛然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他失神地看着铜镜,又猛地转头看向真实的窗外景象——与镜中映出的分毫不差。
那巍峨的、只在古籍插图中见过的城楼,那穿着古装行走的人影…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荒谬绝伦的事实。
他们真的不在武汉了。
不在二十一世纪了。
那个算命摊老头的话,一语成谶。
他们穿越了!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许湘云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沛然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现实中汲取一丝氧气。
“谁?!”
一声沙哑而警惕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屋中炸响。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门口光影晃动,一个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来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浆洗得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布带。
他头稀疏,用一根木簪勉强挽着,几缕灰白的丝垂在瘦削的脸颊旁。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此刻正射出两道锐利如鹰隼、又带着浓浓惊疑和审视的光芒,死死钉在许湘云和李沛然身上,尤其是他们那身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