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招娣的小儿子,叫小兵。
“快,快进来吧,外面冷死了。”
陈孝斌侧身让他们进来,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几分来意。
他关上门,试图阻挡住外面的寒气,但屋里的温度也并没有高多少。
“坐,坐。”
陈孝斌带他们来到堂屋。
招娣拉着小兵在椅子上坐下,小兵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招娣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神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孝斌身上,嘴唇嗫嚅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孝斌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水杯是粗瓷的,边缘还有个小小豁口。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他把水杯递过去,自己也端起一杯,放在嘴边哈着气,心里盘算着招娣的来意。
招娣双手捧着热乎乎的水杯,冰凉的手指感受到一丝暖意,她抿了一口热水,似乎积攒了些许勇气。
她抬起头,看着陈孝斌,眼圈微微有些红:“叔,这次……这次来,是给您添麻烦来了。”
陈孝斌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啥事啊,你说吧。”
招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说道:“叔,您也知道,小兵这孩子……唉,不争气。”
“今年夏天考高中,差了一大截,没考上。
我跟他爸商量,他那腿也干不了重活了,家里就指望这孩子将来能有点出息。”
“寻思着,考不上高中,就去读个技校啥的,学门手艺。”
“后来打听到县里的卫校还招自费生,学个护士或者药剂啥的,将来毕业了,哪怕是在乡镇卫生院找个活儿,也算有个铁饭碗,总比在家种地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小兵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神色。
招娣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学费是一年一交,不算便宜,东拼西凑的,总算把第一年的学费给凑上了。
下个月就要开学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愁绪:“叔,您也知道,县里离咱家远,几十里地呢。
这孩子要是天天来回跑,肯定不现实。”
“在县里租房子吧,一问价格,一个月好几百,还得自己做饭,又费钱又麻烦。
小兵他爸那腿,常年吃药,家里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这笔租房的钱了。”
陈孝斌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招娣说的是实情,也理解她的难处。
只是,他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好,现在年龄大了,来推拿的人也少了,儿子晓宏和媳妇书珍只靠卖菜赚生活,手里几乎没什么积蓄。
招娣见陈孝斌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她搓着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求您。”
“我听村里来县里赶集的人说……说秀秀,秀秀她……她婆家换新房了?是在县城里买的房子?”
陈孝斌点了点头:“嗯,去年买的,贷款买的,付还是跟亲戚朋友借了不少,每个月都得还房贷。”
“那……那房子肯定大吧?房间多吧?”
招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语气也急切起来,“叔,我就想着,小兵来县里卫校读书,能不能……能不能暂时先在秀秀家住着?”
“就住三年,等他卫校毕业了,找到工作了,立马就搬出去。
这样,也能省点房租,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您看……”
她说着,双手合十,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满是恳求的神色:“叔,您就帮侄女这一回吧!”
“小兵这孩子虽然学习不好,但人老实,不调皮,去了秀秀家,肯定会懂事,会帮忙干活的,绝对不会给秀秀添麻烦的!”
旁边的小兵也抬起头,虽然依旧有些腼腆,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期盼,他看着陈孝斌,小声说道:“舅爷,我会听话的,我可以睡客厅,或者打地铺都行,我什么活都能干。”
陈孝斌看着眼前这对可怜的母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都是亲戚,血浓于水,招娣的难处他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拒绝。
可是,秀秀已经出嫁了,那是她婆家,不是自己家。
秀秀的丈夫建国,虽然是个老实人,但家里突然住进一个外人,还是个半大的小伙子,方便吗?建国会同意吗?秀秀……秀秀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