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晓宏和书珍,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们在山上怎么样?没饿着,没冻着吧?”
“我们没事,爸。
在山上建国大嫂家,虽然也苦,但人多,有照应。”
书珍连忙回答,“倒是您,一个人在家,怎么就跑到房顶上去了?多危险啊!”
陈孝斌叹了口气,指了指屋里:“洪水最大的时候,屋里水深得能没过头顶。
刚开始还能在楼下待着,后来水涨得太快,只能上房顶了。
这房顶啊,就是我的救命筏子。”
他苦笑着,“每天就盼着水退,盼着你们回来。”
一家人站在齐膝深的水中,简单的几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辛酸与不易。
晓宏环顾四周,院子里一片狼藉。
枯树枝、杂草、各种生活垃圾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
堂屋的门大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惨状:一张八仙桌被水泡得变了形,四脚朝天倒在一边;几把椅子、凳子东倒西歪,有的甚至散了架,和一些篮子、簸箕等杂物一起漂浮在水中,随着轻微的水波晃动。
墙角的农具、柴火也都湿透了,散着霉味。
一股浓重的、被水泡过的腐朽之气混合着水腥味,从屋里弥漫出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先别管那么多了,”
陈孝斌抹了把脸,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硬朗,“赶紧把水弄出去。”
“晓宏,你去把院里的下水道口清理一下,可能被淤泥堵死了。
书珍,你带着孩子先在屋檐下避避,我去找家伙什,咱们先把屋里的水舀出去。”
“哎!”
晓宏和书珍齐声应道。
陈孝斌把小文和小武安置在南边一间相对地势较高、积水稍浅的屋子门槛上,叮嘱道:“小文,看好弟弟,别乱跑,水里脏得很。”
然后他从屋檐下摸出几个破桶和瓢——这些大概是洪水退到一定程度后,他从水里捞出来的。
晓宏接过工具,二话不说就走进堂屋。
屋里的积水比院子里稍浅一些,但也没过了小腿。
各种家具东倒西歪,原本铺在地上的青砖地也被泡得松动、起翘。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股刺鼻的霉味和腥味,开始用瓢将水往桶里舀,然后提到院子外倒掉。
书珍安顿好两个孩子,也找了个破盆,加入了舀水的行列。
小武吓得不敢说话,小文则懂事地坐在门槛上,一边看着弟弟,一边看着忙碌的大人们,小脸上满是焦急。
“爷爷,我能帮什么忙吗?”
小文忍不住喊道。
陈孝斌正在奋力疏通院子角落里的下水道口,那里淤积了大量的泥沙和杂物。
他直起腰,对小文笑道:“好孩子,你看好弟弟就是帮大忙了。
等我们把水弄干了,再让你帮忙。”
一家人各司其职,开始了艰苦的清理工作。
晓宏和书珍负责舀屋里的水,陈孝斌则负责疏通院子的排水。
浑浊的洪水带着泥沙,异常沉重,一桶水提起来,累得人胳膊都麻。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每个人都成了大花脸。
小武看着看着,也鼓起勇气,对书珍说:“妈妈,我也要帮忙!
我用小碗舀!”
他从旁边找到一个破了口的粗瓷碗,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从地上往一个小盆里舀水。
虽然舀不了多少,还洒得到处都是,但那份心意让书珍心里暖暖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
经过一下午的奋战,院子里的积水终于被清扫得差不多了,露出了泥泞不堪的地面。
堂屋里的积水也基本排干,但留下了厚厚的一层淤泥和各种垃圾,散着更加浓烈的腥臭味。
“歇会儿,歇会儿。”
陈孝斌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总算是能下脚了。”
晓宏和书珍也累得够呛,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
小文连忙跑过去,用自己的小手帕给爷爷擦汗,又给爸爸妈妈递过从山上带回来的、还剩下不多的水。
“爷爷,爸爸,妈妈,你们辛苦了。”
陈孝斌摸了摸孙女的头,眼里满是慈爱:“不辛苦,为了咱们这个家,值得。”
晚上,他们简单地吃了点从山上带回来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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