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內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热茶后退下。
戏志才接过茶盏,却不急著饮,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內陈设,最后落在郭图脸上,开门见山:“豫王所献之礼,王上已览过礼单。金银珠玉、良马皮毛,皆收下了。王上言,豫王有心了。”
郭图心中一松,忙道:“吾王对燕王殿下素来敬仰,此些薄礼,聊表心意,不成敬意。能入燕王法眼,已是荣幸。”
戏志才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至於礼单中所提『寻访所得绝色佳人二名』……”他顿了顿,见郭图神色微紧,方缓缓道,“王上之意,暂且安置於別馆,待得閒暇,自会召见。”
郭图暗鬆一口气,忙道:“是,是,一切听凭燕王安排。此二女乃乔氏姐妹,长曰婉儿,次曰瑛儿,皆通诗书,晓音律,品貌俱佳,必不敢辱没燕王宫闈。”
“乔氏……”戏志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可是庐江乔公之女”
郭图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史明鑑,正是。乔公清誉满江淮,教女有方。吾王也是费了许多周折,方说动乔公,允二女北上侍奉。”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戏志才何等人物,岂会不知其中曲折他淡淡一笑,不再深究,转而道:“王上还有一言,托某转告豫王。”
郭图神色一肃,躬身道:“图洗耳恭听。”
“北疆新定,百废待兴。”戏志才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王上之心,目下尽在推行《定北令》,巩固根本。南方诸事,但求安稳,不欲多生枝节。望豫王亦能安守本分,莫生事端,如此,则南北相安,各得其所。”
这话听起来温和,实则暗藏机锋。“安守本分,莫生事端”八字,既是提醒,也是警告。郭图岂会不懂他后背微凉,面上却愈发恭敬:“长史之言,图必一字不差转达吾王。吾王常言,燕王雄才大略,乃当世英主,豫国僻处中原,唯愿保境安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今后定当谨守本分,不令燕王烦忧。”
“如此甚好。”戏志才微微頷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似是无意般问道,“某听闻,此二女在途中曾染微恙,不知如今可大好了”
郭图忙道:“劳长史掛心。初入北地,確有些水土不服,但经隨行医官调理,已无大碍。今日抵达时,气色已恢復许多。”
“嗯。”戏志才放下茶盏,忽然道,“既如此,某既来此,不妨一见。也好回稟王上,二女究竟是何等样人,是否真如礼单所言『才貌双绝』。”
郭图一怔,隨即大喜。戏志才愿意见二乔,这说明燕王府对这份“礼物”是重视的!若能得戏志才美言几句,那效果可比自己说破嘴皮子强得多!
“长史愿屈尊一见,自是二女的造化!”郭图起身,“二女现安置在西跨院暖阁中,图这便引长史前去。”
“有劳。”
……
西跨院暖阁,与东苑的官式陈设不同,更多了几分江南的雅致。虽因仓促布置,许多细节不及精细,但房中熏著淡淡的梅香,帘幕用的是江淮特產的素色轻纱,案上还摆著一架桐木琴,显是费了些心思。
乔婉与乔瑛姐妹正对坐窗下。
乔婉手中拿著一卷《楚辞》,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她穿著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夹袄,青丝松松綰起,仅插一支白玉簪,容顏在灯下愈发显得清冷如玉。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尖,与眼底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小乔乔瑛则趴在窗边的小几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精致的暖手炉,一双美眸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庭院。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衫子,衬得肌肤胜雪,活泼灵动之余,因连日奔波,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倦色。
“姐姐,你说那个燕王……什么时候才会见我们呀”小乔忽然回过头,小声问道,“我们都在这里待了大半天了。”
乔婉回过神来,轻嘆一声:“瑛儿,耐心些。既已至此,见与不见,何时见,皆非你我所能决定。或许……不见才是好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为什么呀”小乔不解,“我……我其实有点想见见他。这一路上,听了那么多关於他的事情,我总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很可怕的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至少,他让北边的胡人不敢再来抢掠,让这里的路修得这么好,应该是个做大事的人。”
乔婉看著妹妹天真中带著好奇的眼神,心中酸楚,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乱世中的英雄,或许能造福一方,但於她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而言,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清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