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安全屋。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台灯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旁投下昏黄的光圈。老赵赵先立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茶几上那部静默的、砖头般的卫星电话。空气里弥漫着隔夜泡面、烟草和一种绷到极致的焦虑混合的味道。李依婷在里间勉强睡着,不时发出压抑的梦呓。
他在等。等一个注定不会是好消息的消息。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回那个关键的时刻——就在“赌王大赛”的喧嚣和“北斗宴”的杀机定型前夕,他与“磐石”小组最高负责人那次绝密的远程磋商。
(回忆开始)
加密频道里电流音沙沙作响,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冷静得像电子合成音,但话语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你的判断?”对方问。
老赵对着话筒,声音嘶哑却清晰:“对方在下一盘大棋。‘赌王大赛’是阳谋,调虎离山,要把县局主力钉死在虎口寨。‘北斗宴’是阴谋,针对玲玲,既是摊牌,也是测试,同时会吸住我们剩余的所有注意力,包括可能在外围准备的救援力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灼烧肺叶,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们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黄文杰。 只有让他永远闭嘴,冯齐海和徐铁山才能高枕无忧。看守所内部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一旦主力被调走,注意力被吸引,那里就是最薄弱的环节。”
“你的建议?”
“将计就计。”老赵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把黄文杰,变成一个‘诱饵’。 在他身上,装一个我们和‘磐石’小组才能追踪的东西。不是保护他免于被劫——我们可能保护不了——而是要让劫走他的人,带着我们的‘眼睛’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评估这个大胆又残酷的计划的风险与收益。“技术上有难度,且极度危险。一旦暴露……”
“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经县局任何人的手。”老赵打断道,“执行者,必须是‘磐石’小组绝对信任的、从未在南安露过面的生面孔,伪装成新囚犯或特殊看守,利用仅有的、我们还能控制的缝隙操作。这是我们抓住他们尾巴,看清他们把人弄到哪里去、是转移藏匿还是灭口,如果灭口,由谁灭口。我推测,黄文杰……他很可能活不下来,但我们要让他死得有价值。”
长久的沉默。最终,那个电子合成般的声音传来:“方案批准。‘信标’我们会提供并派人植入。代号‘灰烬行动’。记住,赵先立同志,这是一次牺牲。我们无法保证‘信标’持续有效,也无法保证能及时反应。”
“我明白。”老赵掐灭了烟,眼神在烟雾后冰冷如铁,“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开始。”
(回忆结束)
“灰烬行动”……现在,灰烬已冷。
“滴滴——滴滴滴——”
卫星电话屏幕亮起,特殊的加密频率标识闪烁。老赵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老赵,”听筒里传来的,是“磐石”组长未经处理的、真实而疲惫的声音,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情况已无需再绝对加密,或者说,已严重到必须直面。
“情况确认。”组长的声音沉甸甸的,“‘信标’信号于劫囚发生后两小时十七分,在县郊通往邻省的国道旁彻底消失。最后消失点半径五百米内,我们的人秘密勘查过,发现一处近期使用过的、非法的露天焚烧痕迹。土壤和残留物化验结果显示……符合人体组织高温碳化特征。技术分析,灭口和焚尸几乎是在劫囚成功后立即进行的,手段专业、果断、残忍。”
老赵握着听筒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虽然早有预料,但冰冷的证实依然像一把冰镐凿进胸口。黄文杰,那个在审讯室里,看似最终崩溃招供,实则捅了李大纲一刀的叛徒,也是可能揭开最后黑幕的关键证人,已经变成了一捧真正的、无人知晓的灰烬,洒在了荒郊野岭。
“对方对其家属,”组长继续汇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统一口径是‘黄文杰有重大立功表现,因涉及高度机密,已由上级部门安排秘密出国,执行长期任务,无法联系’。家属半信半疑,但被季芷悦的人‘安抚’并暗中监视着。”
老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灭口的,是谁的人?”
“这才是‘灰烬行动’目前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收获。”组长的声音凝重起来,“执行劫囚和灭口的,是一个独立于徐铁山常规打手体系外的行动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