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掌心沁出薄汗,紧握短刃的指节泛白,脚步在琉璃砖上敲出急促的脆响。镜廊的空气愈渐粘稠,仿佛浸在一锅微微发烫的温水里,带着甜腥气。两侧光膜中的画面正加速扭曲、重叠——纷飞的杏花瓣沾着焦黑的硝烟,梳双丫髻的少女背影与青衫少年的侧脸在光影中交错闪现,像一卷被揉皱的旧画。沈心烛腕间的心镜蓝光炽烈如燃,烫得李豫几乎要脱手,那温度顺着掌心直窜上臂,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快到了。”沈心烛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她抬手遥遥指向前方第三个拐角,那里的光膜颜色深得诡异,像陈年的血痂凝固在墙面上,“密室就在……就在那后面,门是……”
“嗡——”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心镜蓝光骤然暴涨,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拖着刺目的尾焰猛地窜向墙壁的光膜!滋啦——!蓝白电光撞上光膜的刹那,迸溅出漫天细碎的火星,像骤雨击打在铜镜上。光膜应声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无数扭曲的黑影从那虚无中争先恐后地探出头,发出婴儿夜啼般尖锐的嘶鸣!
“警报!”李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念头——不是触碰机关,是沈心烛的心镜与光膜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直接引爆了幻境的防御!
整个镜廊剧烈震颤起来,脚下的琉璃砖“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黑色的雾气从地缝中汩汩涌出,浓稠得像刚煮沸的墨汁,带着腐朽的寒意。墙壁上的光膜成片破碎,黑影们化作潮水般的利爪与锁链,嘶吼着抓向两人的四肢百骸。
“沈心烛!”李豫猛地将她拽到身后,短刃上的实界膜骤然暴涨三尺,迎着最前面的黑影狠狠劈下。刃身划过黑影,发出湿麻布被撕裂的沉闷声响,那黑影溃散成一缕青烟,却又在三尺外迅速凝聚成型,比先前更加狰狞。
“没用的!”沈心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并非恐惧,而是心镜过载带来的撕裂般的痛苦,她死死按住眉心,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这些是‘幻卫’,由幻境本源能量构成,除非……”
“除非找到我,对吗,‘心镜者’?”
一阵低沉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铁锯在摩擦骨头,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在镜廊中来回回荡,激起令人牙酸的嗡鸣。
扑袭的黑影们突然齐齐顿住,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路。通路尽头,那扇隐在阴影中的密室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个身影静静站在门内——那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光与雾凝聚成的人形,身披一件破烂不堪的玄色古袍,兜帽压得极低,将面容完全隐在阴影里,唯有两点猩红的光点悬浮在黑暗中,幽幽跳动,宛如坟茔间飘荡的鬼火。
“幻境主人。”李豫低喝一声,短刃横于胸前,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情报中那个活了至少三百年、以吞噬意识维系幻境的怪物,终于现身了。
“闯入者。”幻境主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从千年古井深处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为何而来?”
“幻心石。”李豫没有丝毫隐瞒,此刻谎言毫无意义,“我们需要它救人。”
“救人?”幻境主人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淬着冰碴般的嘲讽,“用我妹妹的心脏去救人?”
“妹妹的心脏?”李豫与沈心烛同时一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幻心石不是传说中的能量结晶吗?
就在此时,沈心烛腕间的心镜蓝光突然疯狂闪烁,像是濒死的蝴蝶在振翅。她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在光滑的琉璃砖上,血珠滚动间,竟诡异地映照出密室内部的景象——半空中悬浮着的,并非预想中的晶石,而是一颗晶莹剔透、约莫拳头大小的菱形结晶体,内部蜷缩着一个模糊的女孩轮廓,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宛如一个沉睡在琥珀中的胎儿。
“那是……”沈心烛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心镜让她清晰地感知到晶石内部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意识波动,“她……她还活着?”
“活着?”幻境主人的身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兜帽下的猩红光芒陡然亮了几分,像是两簇骤然腾起的鬼火,“算是吧……三百年前,她就躺在我怀里,血一点点从我指缝流干,她说‘哥,我不想死,我想永远留在十六岁’……”他缓缓抬起光雾凝聚的手,指向那颗晶石,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所以我造了这镜廊幻境,把她的意识锁在幻心里,让她永远活在那年春天,再也不会长大,再也不会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