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的侦查效率一向极高。第二天晌午,我们刚用完双花叔准备的、堪称解腻神器的清粥小菜,纸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就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进了餐厅。
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纸人脸庞,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那用朱砂点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郁闷。
“查到了?”我放下筷子,看向他。林御、威尔,还有正在喝茶消食的罗艺龙等人,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纸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才用一种平板无波、却莫名能听出憋屈的语调开口:
“跟踪目标,‘张半仙’。”
“离开胡同口后,他收摊,骑了一辆……共享单车。”
共享单车?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一位“半仙”,深夜骑共享单车?这画风有点清奇。
纸继续汇报:“骑行约二十分钟,进入东城区。穿过三条商业街,拐入一条后巷。目标进入一家店铺后门。”
“什么店铺?”罗艺龙推了推眼镜问道。
纸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信息,然后吐出了两个字:
“夜总会。”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夜总会?”小胖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哪个夜总会?他去那里干嘛?扫地还是看大门?”他显然无法将一个算命先生和夜总会联系起来。
纸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难以察觉(毕竟一张纸想要做出如此复杂的面部表情实在有些勉为其难):“‘金粉世家’夜总会。我们追踪的对象并不是那里的工作人员哦。他从后门潜入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搭乘只有内部员工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顶层的夜总会?这样的地方可绝非常人能够轻易踏足的领域啊!一般来说,那里要么就是仅供少数权贵人士享用的私密会所;要么就会隐藏着一些更为奢华、高档的消费场所——或许可以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销金之窟吧。
“那么,他究竟在顶层干了些什么呢?”威尔饶有兴味地追问道,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敏锐而深邃的洞察力,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真相。
纸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如同木头一般毫无感情波动,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深深的无奈和无语却好像已经快要冲破纸张表面的束缚,溢满整个空间了:
“那个家伙进入了位于顶层的一间被称为‘帝王厅’的豪华包房之中。这间包房里面居然还坐着好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子陪伴左右呢。而咱们这位仁兄更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便开始左搂一个、右抱一个,尽情享受起美酒佳肴来,举止之间显得异常放纵不羁。不仅如此呀,他中途竟然还有闲情逸致高唱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呢!””
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连他这没有心脏的纸扎人,都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冲击。
“他……还点了最贵的酒水套餐,并……给每位作陪女性发放了不菲的小费。消费金额……初步估算,抵他摆摊算命半年收入。”
“……”
餐厅里落针可闻。
我们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一个前晚还在昏暗路灯下,穿着破旧褂子,戴着圆墨镜,捋着山羊胡,说着“血光之灾”、“小人作祟”、“桃花带煞”的算命半仙,转头就骑着共享单车跑到顶级夜总会顶层包房,左拥右抱,挥金如土,高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这反差也太他娘的魔幻了!
“你……确定没跟错人?”林御忍不住确认道,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纸肯定地点点头:“气息一致,容貌未变。只是换下了算命时的行头,穿了一身……骚包的亮片西装。”
亮片西装……众人脑补了一下那画面,顿时一阵恶寒。
“他在包房里,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人?或者表现出异常?”我压下心中的荒谬感,追问道。一个拥有不凡罗盘、能隐约点出我们一些情况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江湖骗子或者暴发户。
纸摇了摇头:“包房内只有他和那些女性。未发现灵力波动或异常行为。目标……玩得很投入。”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他离开时,是凌晨四点。醉醺醺,由两位女性搀扶下楼,乘坐出租车离开。我继续跟踪,他返回了东城区一处老旧居民楼,独居。”
汇报完毕,纸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老子跟踪了个什么玩意儿”的无语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