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寻常的视觉缺失，而是一种能侵蚀神魂的“无”。

韩石的身影彻底没入通道裂缝的瞬间，身后的光便被彻底吞噬。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传来，仿佛要将他的存在本身从“有”拖入“无”的深渊。若非石婉界投影及时展开，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乳白色光膜护住周身丈许，他恐怕会立刻被这股力量撕成最基本的粒子，归于虚无。

“好可怕的威压……”韩石心中凛然，全力催动仙灵力维持着护罩。这护罩的光芒，在进入通道的刹那，便黯淡了数分，仿佛被周围的环境不断“同化”与“消解”。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实体空间。

他“看”不到前路，也“感”不到后路，唯有无穷无尽的混乱在感知中炸开。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的意义，前一瞬他可能还在感受着元初秘境的法则余波，下一瞬，破碎的时间片段便如玻璃渣般扎入识海——他看见自己初得石锁时在青牛村的茅草屋，看见墨老在坊市角落传授他《基础吐纳诀》的枯瘦手指，看见南宫婉在古修士洞府中那抹清冷的剑光，甚至看见一个模糊的、自己寿元耗尽化作飞灰的未来……这些片段毫无逻辑地交织、倒流、重复，冲击着他的神识。

空间更是错乱到了极致。他明明感觉自己在向前“移动”，但护罩外偶尔掠过的“景象”，却可能是扭曲的山脉、倒悬的海洋、由星光组成的巨兽骸骨，甚至是一段段被拉长成光带的、他自己的记忆残影。这些“景象”并非静止，它们在不断被“折叠”、“拉伸”、“湮灭”，仿佛整个通道就是一个不断自我毁灭与重组的伤口，是“归墟”的虚无与“存在”的现实之间，被强行撕开的一道无法弥合的裂隙。

“无”与“有”的冲突，在此地达到了顶点。护罩内，是韩石竭力维持的、属于“有”的法则小世界，石婉界的真实界力在缓缓流转，提供着微弱的秩序感。但护罩外，是纯粹的“无”的侵蚀，是存在本身的否定。两种力量在护罩表面进行着无声的角力，每一次交锋，都让护罩的光芒更黯淡一分，也让韩石体内的仙灵力消耗加剧。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这护罩撑不了太久。”韩石咬紧牙关，将神识完全沉入护罩之内，以《凡人炼道》心法运转仙灵力，同时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护罩外那片混乱的“无”。

神念刚一接触，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无数混乱的法则乱流撕扯、分解。他“听”到空间破碎的尖啸，感受到时间倒流的错愕，甚至“触摸”到一种冰冷的、想要将一切存在都化为乌有的“终结”意志。

“这就是归墟之眼的力量吗……”韩石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轻易探出神念。他只能凭借护罩的触感，判断自己大致的前进方向——那股拉扯力虽强，却始终有一个微弱的“指向”，似乎是通道深处某个更“稳定”的点。

他不再犹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护罩的保护下，如同一颗逆流的流星，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艰难穿行。护罩的光芒越来越黯，仙灵力的消耗如决堤之水，识海也因时空错乱的冲刷而阵阵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韩石感到护罩外那股混乱的拉扯力，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减弱。

就在这时，他前方的“无”中，突兀地浮现出几点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带着一种创生与净化的气息，与他在元初秘境中感受到的坤元贤者封印之力，如出一辙！

“是坤元前辈的线索！”韩石精神大振，不顾消耗，奋力朝着那光点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几点光点逐渐清晰，竟是几座由暗淡仙纹构成的、残破不堪的小型阵法节点，如同夜空中的几颗孤星，在混乱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这，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坤元贤者留下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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