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五点。

大连港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港区的灯光还亮着。海面上弥漫着薄雾，能见度不高。

“赤城”号航母的舰桥上，宋兴华已经站在那里。他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港区的情况。

“报告司令，各舰准备就绪。”本田修一走过来，“可以起航了。”

“起航。”宋兴华下令。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到每一艘舰船。低沉的汽笛声在港区响起，一艘艘舰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外海。

“樱丸号”客轮的甲板上，挤满了第一军的士兵。他们大多很年轻，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激动、忐忑、期盼，还有一丝茫然。

“终于……要回去了。”一个叫田中的士兵喃喃自语。他今年只有十九岁，出生在中国东北，父母都是日本侨民。他从未踏上过日本的土地，但从小听父母讲述故乡的故事：九州的山，四国的海，京都的樱花。

“喂，田中，”旁边的老兵山本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吗？”

山本三十五岁，原来是关东军的下士，被俘后经过几个月的改造学习，他加入了人民军。和那些年轻士兵不同，他对日本有着更复杂的感情——那是他曾经誓死效忠，却又在战争中逐渐认清真相的祖国。

“有点。”田中老实承认，“山本前辈，您说……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山本望着渐渐远去的陆地，沉默了一会儿：“如果问的是登陆作战，有宋司令在，一定能成功。但如果问的是建设新日本……”

他叹了口气：“那需要很长时间。日本病了，病得很重。军国主义的毒已经深入骨髓。要治好这个国家，可能需要我们这一代人，甚至下一代人的努力。”

甲板的另一侧，几个军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远藤军长，”第一旅旅长小野寺低声说，“我听说，鹿儿岛的守军有三万多人？”

第一军军长远藤健太郎点点头，神色凝重：“而且是以逸待劳，依托工事防守。这一仗，不好打。”

“但宋司令……”小野寺欲言又止。

远藤知道他想说什么。作为高级军官，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宋兴华的“特殊能力”。那种能力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畴，但确实存在，而且屡次在关键战役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相信宋司令。”远藤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告诉士兵们，这一仗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日本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我们要打碎旧世界的锁链，建立一个新日本。”

“是！”小野寺立正。

船队逐渐集结，排成纵队，缓缓驶出大连港。最前面的是驱逐舰负责开路和警戒；中间是航母等主力舰艇；后面是运输舰和民船，载着士兵和物资。

整个船队绵延数海里，浩浩荡荡，场面壮观。

随着陆地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船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士兵们大多沉默着，望着海天一色的远方，各自想着心事。

在“樱丸号”的底层船舱里，一群士兵围坐在一起。这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机油味。

“我家在鹿儿岛，”一个瘦小的士兵忽然开口，“就在港口附近。父亲是渔夫，母亲在市场上卖鱼。战争爆发后，我被征召到满洲，已经……已经五年没回家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家里的房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会好的。”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登陆了，你就能回家了。到时候，你可以带着父母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瘦小士兵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矛盾，“我们要打的是……是日本军队。他们中可能也有鹿儿岛人，可能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舱室里一阵沉默。这是许多士兵内心深处的纠结——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说着同样语言、有着同样面孔的同胞。

“我明白你的感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名叫佐藤健，原来是关东军的中尉，现在是人民军的营长。

他环视着周围的士兵：“我来自东京，父亲是陆军大佐。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就是为天皇尽忠，为帝国开疆拓土。在满洲，我执行过很多命令，有些命令……让很多中国平民丧生。”

佐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曾经以为那是荣耀。直到被俘，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