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仙神皆暗自心惊。
镇元子手中的人参果枝蓦地一顿,熟透的果子在枝上轻轻晃了晃。
他抬眼望向颜如玉,眼底的了然又深了几分——
这玉帝,倒是深谙人情世故。
看似大度宽容,实则是将这尊“异类”架在了明处,如此一来,对颜如玉的提防与制衡,便都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了。
冥河老祖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身边几位相熟的妖神听见:
“好一个顺水推舟的手段,玉帝这是要拿他当靶子立着了。”
鲲鹏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藏在袖中的利爪微微收紧。
他与太阴星的旧怨、与天庭的纠葛本就盘根错节,如今颜如玉成了这凌霄殿上的“笼中鸟”,往后再想寻他的不是,反倒多了层顾忌,难了。
地藏王菩萨的眼皮轻轻掀动了一下,身侧的谛听低低呜咽了一声,似是感应到了殿中暗流涌动的气息。
平心娘娘指尖捻动的动作倏然停住,她望着颜如玉的方向,眸中复杂之色更甚——这步棋,究竟是福是祸?
颜如玉却像是浑然不觉周遭的暗流,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吾多谢玉帝体恤。”
他抬眸时,恰好对上素衣公主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藏着惊惶,藏着不解,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委屈,只一瞬,便被公主慌乱地收回。
她猛地低下头,握着玉盏的手收得更紧。颜如玉视而不见。
颜如玉不动声色地退回阶下。
仙乐再响时,琼浆的醇香似乎更浓了些。
各路仙神重新举起玉盏,笑语声此起彼伏,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刻意的热络。
有人上前与颜如玉攀谈,言语间满是恭维;有人远远观望,眼神里藏着未说尽的算计。
他一一从容应对。
镇元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捏着一枚饱满的人参果,递到他面前:
“星君好定力。”
颜如玉接过果子,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微微一笑:
“地仙之祖谬赞了。”
“哈哈哈,”镇元子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声音淡得像风拂过:“星君,若得空,可来五庄观坐坐。”
颜如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云海翻腾间,霞光万道,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自九天之外传来,悠远而缥缈。
他看哦眼手中的人参果,眸光清亮如洗。
颜如玉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自有定数——
他要走的路,本就不在这凌霄宝殿的方寸之间。
云海深处,似有一道目光遥遥望来,带着古老而清冷的气息,静静审视着殿中的颜如玉,藏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紫霄宫,混沌气息流转,万法不彰。
鸿钧端坐于蒲团之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天庭凌霄宝殿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颜如玉,究竟是不是那大凶呢?”
虚空中,一道缥缈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天道意志的回响:
“自颜如玉于太阴星化形至今,吾便一直关注其动向,观其行止,尚未有异常之处。”
鸿钧微微颔首,指尖轻捻,似在梳理着脉络:
“这颜如玉,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选择入天庭,恐怕正是看穿了吾想对太阴星的算计。”
“不错。”天道之声回应道,“昔日不动太阴星,皆因那里只有常羲与羲和二人。”
“常羲掌太阴,羲和掌太阳,一阴一阳,维系着洪荒阴阳的平衡。”
“偏偏太阴星竟再化形出第三尊先天生灵,这颜如玉的出现,本就打破了这份平衡。他有此顾忌,倒也情有可原。”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颜如玉太聪明了。吾本还真想借此机会算计太阴星——”
“若他当真不肯加入天庭,常羲与他之间,便只能存下一个。”
“论及取舍,吾更倾向于留下颜如玉。”
天道坦然道:“确实,相较常羲,颜如玉更易掌控。”
“可这下,倒给吾整得有些不会了。”
鸿钧轻叹一声,“颜如玉入了天庭,便等于沾了天道因果,一举一动皆受你桎梏,反倒让吾的计划失了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