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转头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的小嘉柔。小嘉柔也许是知道自己闯祸了,抿着嘴,垂着头,眼睛水汪汪,可怜兮兮,像一只落水的小奶猫,她这个样子,父皇哪里舍得罚她,只得叹口气,柔声道:“小铃儿,你记住,下次看书要把手擦干净,这是对知识的尊重。”
小嘉柔仰起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哥,那你可以帮我念念吗?”小嘉柔小脸红扑扑,一脸期待。
太子哥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翻开书慢慢念起来,清亮的声音随风传来。
嘉柔靠在母亲的怀里,安静地听着,母后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母后身上淡淡的香味让她觉得很安心,内心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月门处闪过,嘉柔望过去,是一个脏兮兮小男孩,他脸颊干红,还有细细的裂痕。那男孩扒着墙,躲在墙后,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嘉柔朝他甜甜一笑,露出几颗白牙。小男孩躲闪开视线,一下子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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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画面一转,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的少年,慵懒地倚靠在龙椅,半眯着眼睛望着嘉柔,那眼神宛如阴沟里的老鼠,少年嘴角扯出个阴毒的笑容:“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自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长大,如今自然要为我们大周出一份力。和亲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契丹那边要让你同谁成亲,那是他们的事儿。我们大周不好插手。”
嘉柔冷笑,目光死死盯住少年,这少年早就脱离了稚气,五官长相跟父皇有三分相似,面色白皙,脸颊早就不像以前那干裂通红。
“为何男子就是保家卫国,而女子就只能和亲?”嘉柔的声音有些干哑,她说这句话,仿佛更像是跟自己说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高位之上的少年,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
嘉柔心中呐喊:我想要一个说‘不’的权利。
可是,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甚至会有人觉得她无病呻吟,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有吃有喝,有什么好苦的,有多少人还吃不饱饭呢!
可是苦难没法比较,痛苦也不分大小。她自有她的苦。
年轻的皇上见嘉柔不再说话,冷哼一声:“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要知足。”
他的姿态高高在上,他的眼神就像看待一只落水狗,随便施舍了一碗冷饭,便可以好发号施令,决定他人的人生。
嘉柔不再争辩,因为她知道争辩无用,眼前这个人只想将她远远送走,若是她不走,杀了她也不是没可能,就像父皇和太子哥哥一样。
嘉柔冷笑,他对她还真是好,杀了那么多她的至亲,居然大发慈悲,留了她一命。她是不是应该感激戴德?匍匐在地上高呼万岁?
这帝王的高位,还真是恐怖,坐上去的人,渐渐都失了本心。
这就是帝王心吗?
可以全然不顾年少时的情谊吗?也是,即使自己给他送过糕点,在他看来应该也不过是让人厌恶的怜悯,
自己见过他最落魄的样子,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才好。
他,九五之尊,理应高贵无比。
“哐当”一声,风再一次将窗户吹开,嘉柔无奈,只好再次下床,去关窗,然而窗户正要关上之时,她瞥见对面的屋子里,似乎有两人在扭打。对面是普通住户,楼没有嘉柔住的这间客栈高,嘉柔站在窗边,从上往下,看得真切。那边二楼点着一盏煤油灯,窗户半掩,人影落在窗户上,一个人用什么东西使劲捶打另一个人。
嘉柔只觉得双腿发酸,一动不能动,连嘴里都喊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一声闷响,被锤打那人轰然倒地,然而,外面风声大,正好掩盖了这个声音。
凶手往窗边走过来,伸手去关窗户,光线在那人背后,看不清楚那人面容,从嘉柔的角度望过去,那人的头顶刚好与屋檐齐平。凶手似乎感受到嘉柔视线,下意识抬头,两人的视线似乎短暂地对上了。
嘉柔心一慌,再关窗户已经来不及,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嘉柔一个侧身,躲到了窗户后面,除了风声,还有嘉柔剧烈的心跳。
他应该没有看到……吧?她的房间没有点灯,那人至少应该没看到她的脸。
嘉柔稍稍平缓了心情,只感觉浑身瘫软起不来,跪爬着,靠近窗户的一条缝,往外望,外面一片漆黑,对面窗户紧闭,油灯也已经熄灭,已经看不到任何人了。
不行,这间屋子已经不能住了。嘉柔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