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耳朵比眼睛先认出路(1 / 2)

船底传来暗礁擦过木板的闷响时,康罗伊正俯身盯着亨利刚绘好的。

差分机的铜齿轮在晨雾里泛着冷光,纸面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上面用靛蓝墨水标注的声纹像两尾交缠的鱼——左侧夜鹭的鸣叫每隔十七秒重复一次,那是恒河三角洲特有的频率;右侧安达曼海流撞击珊瑚礁的低频震颤,正以每小时半海里的速度向西北偏移。

第三次修正航向。他手指叩在两簇声纹交叠处,转左三度。

大副的哨声穿透浓雾,船舵吱呀转动。

康罗伊扶着栏杆的手能感觉到船体倾斜的角度,咸湿的雾气沾在睫毛上,让他的视线蒙着层毛玻璃。

但耳中那些声音却异常清晰:船首劈开海浪的碎响,水手收帆时麻绳的摩擦声,甚至三十丈外暗礁群里寄居蟹爬过珊瑚的窸窣——这是他三天来最熟悉的声音地图。

绕开了。亨利突然出声,差分机的指针在危险区标记上顿住,和耳图预测的位置分毫不差。他布满油垢的手指划过纸面,青铜镜框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您说声音能当眼睛用,现在连暗礁都成了会报信的哑巴。

康罗伊没接话。

他望着海面上浮起的细碎冰晶,上周在爱丁堡旧宅找到的金属残骸突然在口袋里发烫,和怀表上的薄霜形成奇异的温差。

原主记忆里母亲总摩挲着那残骸说等它回家,此刻他终于明白——所谓,或许是回到某个能让声音共鸣的地方。

康罗伊先生!前甲板传来见习水手的呼喊,伦敦来的信!

詹尼的信总是带着薰衣草香。

康罗伊撕开蜡封时,指腹先触到了信纸上凸起的素描纹路——是维多利亚,穿着男式长大衣,衣领竖得老高,正从艾琳娜岛的悬崖边跨上一艘无旗快艇。

船尾的浪花被铅笔扫得潦草,却能看出离岸时的急切。

她烧了父亲的日志。他念出信末那句真正的权力在没人听见的地方,声音突然低下去。

詹尼的字迹在年轻的样子四个字上洇了墨,像滴未落的泪。

康罗伊把信贴在胸口,能听见自己心跳和金属残骸共振的轻响——那个总在白金汉宫用折扇敲他手背的女人,此刻正带着他的秘密,消失在北大西洋的雾里。

有麻烦。埃默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渡鸦袖扣在雾中泛着暗红。

这个向来爱吹牛的贵族次子此刻压低了嗓音,指节捏得发白,圣殿骑士团在克什米尔设了三道封锁线,还找了帮静默修会的苦行僧。

他们听不见声音,却能......他喉结动了动,感知声音的影子。

康罗伊的瞳孔缩了缩。

三天前船底那声庞然大物翻身的闷响,此刻突然在耳中回放。

他想起克什米尔石墙上凝结的霜鸦,想起艾琳娜岛风铃草暴长的根系——这些本无关联的声音碎片,此刻在他脑内串成一条发光的线,线头正系在喜马拉雅的某个点上。

他们在找共鸣印记。他说,声音像淬了冰,找所有被那些古老存在的人。

埃默里猛地扯松领结,额角渗出冷汗:我建议改道阿萨姆丛林,走茶商的走私小径。

但......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地图,边缘有焦痕,二十年来没人活着走过这条路。

康罗伊接过地图。

纸页上用褪色的红墨水标着死亡之径,旁边有行潦草的笔记:夜枭不鸣时,莫信脚下路。

他的拇指抚过若开邦海岸的标记——那里是耳图声纹交汇的第一个点,沉没寺庙的遗迹。

亨利。他转身看向技术总监,把这三天的声纹记录全部刻进铜版。又对埃默里点头,通知大副,今夜子时抛锚。

埃默里挑眉:您该不会想......

雾不会永远不散。康罗伊望向东方,那里的浓雾正被某种力量撕开细缝,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摸出金属残骸,在晨光里,残骸表面隐约浮现出和夜鹭鸣叫同频的纹路,但有些路,必须用耳朵先认出来。

晚餐时,詹尼的信被他小心收进贴胸的皮袋。

船外,夜鹭的鸣叫准时响起,和安达曼海流的震颤在雾中交织成网。

康罗伊站在船首,望着海图上若开邦的标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那节奏,和三天前船底庞然大物翻身的闷响,分毫不差。

准备救生艇。他突然对路过的水手说,声音轻得像句叹息,挑十二艘最结实的,今晚检查船桨和淡水。

水手愣住,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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