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证券交易所的玻璃幕墙在清晨六点的微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泽。交易大厅尚未开放,但三楼的多功能会议厅已经灯火通明。长条形的橡木会议桌旁,二十七个座位虚位以待,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名牌、矿泉水、平板电脑和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投票按钮。
林微光站在会议厅外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班霍夫大街一点点苏醒。清洁车缓慢驶过,洒水器在石板路上画出潮湿的弧线。早班电车叮当作响,载着第一批上班族驶向金融区深处。一切都如此正常,仿佛昨晚湖心的枪战、水下的实验室、硬盘里那些颠覆认知的真相,都只是她过度活跃的想象。
但她小腹的紧绷感是真实的——那是紧张引起的宫缩,孩子在抗议。她把手掌贴在隆起的肚皮上,低声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身后的门开了。陆北辰走进来,换掉了昨晚被湖水浸透的衣物,穿着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初。
“股东们陆续到了。”他低声说,“来了十九个,剩下的八个派了代理。张佑明还没出现,但他的助理已经在前台登记。”
“女伯爵那边呢?”
“庄园的监视显示,她半小时前乘车离开,方向确实是歌剧院。”陆北辰看了眼手表,“慈善晚宴后的私人酒会至少要持续到凌晨两点。我们至少有八小时窗口期。”
八小时。从发起临时股东大会到投票结束,法定最短时限就是八小时。这是她和苏蔓、雅各布、“回声”连续奋战十六个小时设计出的闪电战——利用瑞士公司法第697条:当公司出现“重大资产异常转移风险”时,持股5%以上的股东可紧急召集股东大会,且会议可在24小时内举行。
触发条件是他们昨天凌晨从“镜像号”游艇服务器里挖出的转账记录:过去三个月,张佑明通过七个离岸空壳公司,将星耀传媒账上总计5.2亿欧元资金分批转出,名义是“影视项目预付金”,但收款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账户——冯·艾森伯格家族基金会的某个子账户。
“苏蔓准备好了吗?”林微光问。
陆北辰点头。“她在法兰克福的服务器已经就位,‘回声’提供的攻击程序已经植入星耀传媒的全球网络。一旦投票开始,所有股东的手机、平板、甚至智能手表都会收到一份‘惊喜礼包’——张佑明过去五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偷税证据、还有他和女伯爵的加密通讯片段。”
“他会反击。”
“一定会。”陆北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这是高浓度B族维生素和微量镇静剂,能缓解宫缩,保持清醒。注射后效果持续六小时,但之后可能会有反弹性疲劳。”
林微光挽起袖子。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暖暖呢?”
“雅各布带她去伯尔尼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安全屋。苏蔓安排了四个前‘守夜人’成员保护,都是她信得过的人。”陆北辰收起注射器,“现在,你需要集中精神。记住,今天你不是一个逃亡的孕妇,也不是回声序列携带者,你是林素心的女儿,是星耀传媒持股15%的第二大股东,是来拯救这家公司的人。”
林微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藏青色孕妇西装——这是雅各布妻子留下的另一套衣服,剪裁精良,虽然有些年头,但依然得体。她将长发盘成简洁的发髻,涂上淡色口红,最后检查了手袋里的东西:股权证明文件、母亲遗嘱公证副本、还有一支伪装成口红的录音笔。
“走吧。”她说。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九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也有几道隐藏的担忧。林微光认出了其中几张脸:香港实业家陈启明,持股8%,曾是她母亲的朋友;德国风投基金代表施密特女士,持股5%,以精明冷酷着称;还有几位来自亚洲和欧洲的机构投资者代表,都是金融新闻里的常客。
她径直走向主位左侧的第一个座位——那是第二大股东的固定席位。名牌上已经换成了她的名字:林微光。而主位的名牌依然是:张佑明,董事会主席兼CEO。
“各位早上好。”林微光坐下,声音平静,“感谢大家在紧急情况下出席。我想大家都已经收到会议议程,我们今天只有一个议题:罢免现任董事会主席张佑明先生,并选举新的董事会。”
陈启明第一个开口,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林小姐,你提供的‘资产转移证据’我们已经看过。但张主席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