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在凌晨时分渐渐隐去,天空重新被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覆盖。黑沙滩恢复了它一贯的、冷酷而单调的景色,仿佛昨夜那场梦幻般的光之舞蹈从未发生过。但小屋内的气氛,却因那场极光下的对峙与抉择,发生了微妙而决定性的改变。
苏蔓最终没有背上行囊独自离开。陈默提供的线索和那个折中的方案,像一道脆弱的绳索,暂时拉住了她决意离去的脚步。但她并非被说服,而是做出了一个更符合她逻辑的评估:分散风险固然是一种策略,但在信息严重不足、敌友难辨的情况下,贸然脱离已知的(哪怕是存疑的)保护圈,进入完全未知的黑暗,风险可能更高。留下,至少能近距离监视陈默和“守夜人”,并在林微光做出她认为的危险选择时,有更大的干预可能。
于是,一个表面上的共识达成了:前往伦敦,但不是林微光单独赴约,而是三人一同前往,以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去探查那个基金会和神秘电话背后的真相。陈默将作为先导,利用“守夜人”的渠道提前布置;苏蔓负责警戒和应急;林微光和暖暖则处于保护核心,非必要不暴露。
这是一个建立在脆弱信任和各自算计基础上的临时同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如履薄冰。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异样的忙碌和沉默中度过。陈默频繁与刀疤脸联络,安排撤离路线、伪造证件、以及抵达伦敦后的初步落脚点。苏蔓则利用一切时间检查武器、规划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她对陈默提供的每一个信息都保持着最高度的怀疑,并要求查看“守夜人”为他们准备的每一个细节。林微光则在安抚依旧被噩梦困扰的暖暖和压抑自己内心对“治愈希望”的渴望之间煎熬,她能感觉到苏蔓和陈默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墙,也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两人小心翼翼地隔开,仿佛她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不稳定因素。
第三天清晨,天色未明,寒风刺骨。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小屋一公里外的砾石路上。刀疤脸亲自开车,另外两名“守夜人”成员坐在后座。
告别简短而压抑。刀疤脸只是对陈默点了点头,说了句“线路已安排,保持静默”,便再无他言。他甚至没有多看林微光和苏蔓一眼,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让苏蔓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们将乘坐这辆车前往雷克雅未克,然后搭乘一艘前往丹麦希茨海尔斯港的夜间渡轮,再从丹麦辗转进入英国。这是一条相对迂回但被认为更不易被追踪的路线。
车子在荒原上颠簸前行,车内无人说话。暖暖蜷在林微光怀里睡着了,苏蔓紧盯着车窗外的景色,陈默则低头看着掌上设备上闪烁的路线图。林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冰雪覆盖的苔原和孤独的火山,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冰岛这个月的避难时光,像是一场漫长而寒冷的梦,如今梦醒了,他们又将投入更加叵测的现实。
抵达雷克雅未克后,他们在“守夜人”安排的安全屋短暂停留,更换了符合伪造身份的普通衣物,将显眼的装备拆分隐匿。傍晚时分,他们混杂在游客和货运司机的人流中,登上了那艘庞大的、灯火通明的“北欧巨人”号渡轮。
渡轮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小镇,餐厅、商店、客舱一应俱全,喧闹的人声和暖烘烘的空气瞬间将他们从冰岛的孤绝中拉回了俗世的喧嚣。但这种喧嚣并未带来安全感,反而让苏蔓更加警惕——人越多,环境越复杂,潜在的威胁也就越难以甄别。
他们预订了两间相邻的内舱客房,陈默独居一间,林微光、苏蔓和暖暖共用另一间。安顿下来后,按照计划,陈默去船上的公共区域“熟悉环境”并检查是否有异常,苏蔓留在房内警戒,林微光则带着暖暖去自助餐厅吃些东西。
餐厅里人声鼎沸,各种语言交织,食物的香气弥漫。暖暖似乎被这热闹的景象暂时吸引了注意力,小口吃着盘子里的鱼排,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不同肤色的人们。林微光食不知味,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人群,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她知道苏蔓的担心不无道理,这艘船上成百上千的陌生人中,谁知道是否隐藏着不怀好意的眼睛?
回到客舱走廊时,暖暖忽然捂着肚子,小脸皱了起来:“妈妈,肚肚疼……”
可能是刚才吃的食物不太适应,或者只是紧张引起的肠胃不适。林微光看了看紧闭的客舱门,不想打扰里面可能正在休息或保持警惕的苏蔓,便对暖暖说:“妈妈带你去洗手间好不好?”
她牵着暖暖,走向客舱层尽头的公共洗手间。走廊里灯光有些昏暗,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