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的脚步声,巡厂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的光影,甚至是老鼠窜过纸箱发出的窸窣声,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衫瞬间被浸湿,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将那些被淘汰、被遗忘的瑕疵元件、积压库存转移出去。
把小颗粒的电阻藏在饭盒底层,上面铺着米饭和咸菜;把细长的芯片塞进宽大的工装口袋,走路时得夹紧胳膊,生怕它们晃出来;遇到体积大些的零件,就用布条捆在小腿内侧,贴着皮肤的地方被硌得生疼,却只能咬着牙忍。
每一次转移都像在走钢丝,趁着老周打盹的间隙溜进仓库,在报废区的纸箱堆里猫着腰翻找,甚至在车间加班的工友离开后,借着收拾工具的由头,飞快地把流水线上掉落的元件揣进兜里。
每一次把东西藏进那个堆满废弃物的墙角,她都要蹲在地上喘半天粗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每一次交易都短暂得像一场梦,却又紧张得让人窒息。
林志强总是像鬼魅一样准时出现,从不见他急,也从不见他迟到。
他点货时手指翻飞,抓起一把元件在手里掂量,眼神扫过的瞬间就能报出大概的重量;过秤时把塑料袋往那杆锈迹斑斑的弹簧秤钩子上一挂,看一眼刻度就报出数字,精准得像计算器;付钱时从皮夹里抽出钞票,动作麻利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那些厚薄不一、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塞进小丽手心时,带着林志强手心的汗湿和体温,沉甸甸的,又烫得吓人。那触感让她每一次都既兴奋又恐惧,像捧着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火焰。
她会飞快地把钱塞进内衣口袋,用手死死按住,直到确认安全回到宿舍,才敢把它们取出来,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夹在枕头芯里。
一个月下来,枕头芯里的钱竟已攒成厚厚一沓。
那天夜里,宿舍里的姐妹都睡熟了,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小丽悄悄摸出那沓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张张数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一遍,两遍,三遍……足足五千块!
这个数字像团火,烫得她手心发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千块,在老家乡下人够买一头牛了,够盖两间像样的瓦房了!
她把钱紧紧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硬邦邦的厚度,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带着咸涩的温热。
然而,那点狂喜还没来得及在心底蔓延开,就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又一次交易后,小丽鬼使神差地多了个心眼,没有立刻离开。她蜷缩在一摞废弃的纸箱后面,纸箱板上的霉斑蹭到脸上,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腐味。她透过纸箱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心脏擂鼓般敲打着胸腔。
昏暗的光线下,林志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袋子离开,而是蹲在地上,就着从仓库缝隙里漏出的微弱天光,重新点数那些她刚交出的元件。
他的手指在元件堆里灵活地翻动,把不同型号的芯片分门别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计算器,外壳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塑料骨架。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按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小丽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数字,远比刚才他报给她的收购价高出一大截!
一股冰冷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小丽,像寒冬腊月里被人兜头泼了桶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她猛地从藏身处站起来,纸箱被撞得发出“哗啦”一声响。
林志强吓了一跳,手里的计算器“啪嗒”掉在地上。小丽一步步朝他走去,脚步像灌了铅,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林老板,算盘打得真精啊!你转手赚的差价,够买我十条命了吧?”
林志强先是一脸慌乱,瞳孔骤然收缩,可看清是小丽后,那慌乱只在脸上停留了半秒,就立刻换上了那副油滑的笑脸,只是眼角的肌肉绷得发紧:“哎呀,靓女,这话怎么说的?”他弯腰捡起计算器,拍了拍上面的灰,“行情有波动嘛,我收你的货也有风险,压资金,打通关节,哪样不要钱?”他站起身,故意挺了挺肚子,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眼神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出来捞世界,要懂规矩。江湖饭,不是你一个人能吃独食的。”
那“规矩”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