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抵达地狱之眼
穿过最后一片由凝固的悲伤记忆碎片和停滞的时间湍流构成的“静默回响区”边缘,穿梭艇“逆戟鲸-III”的艇载传感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烧毁探测单元的尖锐警报。前方,常规的导航拓扑图彻底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解析的、狂暴的规则乱流旋涡。
“抵达目标区域外围,‘漩涡之眼’边界。”薇薇安的声音紧绷,双手稳定地操控着穿梭艇,使其悬浮在相对安全的临界距离,“所有系统进入抗干扰模式。护盾能量重新分配,重点防护精神冲击和规则侵蚀。”
透过主观察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景象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比拟。它并非物质层面的风暴,而是一场规则层面的、纯粹混乱的自噬狂欢。无数道粗细不等、色彩诡异(暗紫、污绿、死灰、病态虹彩)的规则“丝线”从虚无中被“撕扯”出来,疯狂地旋转、交织、碰撞、断裂、再扭曲重生。它们时而凝聚成巨大无比的、布满尖刺和吸盘的逻辑环,环内上演着“因”吞食“果”、“存在”否定“定义”的荒诞景象;时而又炸裂成亿万片锋利的规则碎片,如同暴风雪般席卷一切,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一个自相矛盾、自我崩溃的微小“世界”。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无法用视线或常规感知定义的“空洞”。那并非黑暗,而是所有有序概念、连贯逻辑、甚至“存在”本身被彻底绞碎、吞噬、归于绝对无意义的“点”。仅仅是远远“看”着它,就足以让任何智慧生命的理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大脑的沟壑正在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开、填入滚烫的混乱铁水。
这里,就是“逻辑死结”的具象化,“织网”规则崩溃的终极示范点之一。
“我的天……”技术兵“扳手”脸色惨白,喃喃道,“这根本不是能‘修复’的东西……这是规则的……癌变晚期。”
“深空之触全力展开。”夏小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专注。她眉心晶体湛蓝光芒稳定地亮着,努力将自己的感知投向那片疯狂的旋涡,试图理解其混乱表象下,是否还残留着底层规则框架的“脉络”或“渴望”。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几乎让她瞬间“过载”。那感觉,就像将手指伸入一台由无数疯狂齿轮和错乱线路组成的、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无序、噪音、矛盾、自我否定……海量的、充满恶意的信息垃圾如同滔天巨浪,冲击着她的意识屏障。
“不行……表层信息完全是垃圾数据流,充满了逻辑病毒和认知陷阱。”夏小暖喘息着收回部分感知,脸色发白,“我需要……找到‘噪音’下的‘脉动’,或者某个相对稳定的‘切入相位’。”
“守护者,扫描能量辐射与规则波动峰值图谱。”“钥匙”、“回响”,尝试建立混乱数据的‘噪音过滤’与‘异常模式识别’模型。”李长乐沉声下令,他自己则凝神静气,将淬炼后的“心火”感知缓缓探出。他的感知不像夏小暖那样细腻全面,但更加凝练、坚韧,带着“星火”特有的、对“有序”的亲和与对“混乱”的排斥。
在他的感知中,“漩涡之眼”更像一个巨大的、不断溃烂又重生的“规则伤口”。伤口边缘,是疯狂增殖的、如同癌细胞的错误逻辑和混乱定义(“影蚀”污染的表象)。伤口深处,则是一片死寂的、规则框架彻底崩坏的“虚无”。但在那疯狂与虚无之间,他隐约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疼痛”的脉动。
那不是生命的疼痛,而是“织网”底层规则框架,在遭受这种极端自我矛盾和解构时,所产生的一种“系统错误警报”或“自愈本能”的残余信号。这信号无比微弱,被淹没在狂欢的噪音中,但对于承载“星火”、旨在“引导修复”的李长乐而言,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缕青烟,指明了方向。
“找到了。”李长乐睁开眼睛,“在漩涡的‘东南’象限(以某种主观坐标系定义),靠近我们这边,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相位低谷’,大约每秒出现一次,持续时间约秒。那里的规则混乱度最低,‘框架疼痛’信号相对清晰。那是我们可能的‘手术切口’。”
“秒的周期,秒的窗口……”薇薇安立刻在战术面板上设定倒计时,“时间极其苛刻。我们需要精确切入,在窗口期内建立临时稳定区,然后进行你们的‘引导’。”
“小暖,你能在那个窗口期内,为我提供最清晰的‘伤口’内部结构图吗?特别是残留的、尚未完全断裂的规则‘经络’位置。”李长乐看向夏小暖。
夏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