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在南疆湿热的空气里静静流淌。
转眼间,李松与元宝在云瘴集这处僻静小院,已安稳度过了半月有余。
表面的生活平静而有规律:
制符、修炼、照料元宝、每隔几日去“千机杂货”交割符箓换取灵石,偶尔去集市补充些生活物资和元宝的药膳材料。
小院成了他们在这片陌生土地上暂时的避风港,院墙内是日渐熟悉与温馨的小天地。
然而,李松深知,这片看似混乱无序的边陲小镇,自有其一套生存的法则。
想要真正安身,而非仅仅寄居,就必须去了解、适应、甚至巧妙利用这些“规则”。
他如同一只谨慎的蜘蛛,一边专注于编织自己的网(修炼与制符),一边将感知的丝线悄悄探出院墙,试图理清这云瘴集错综复杂的脉络。
云瘴集没有官方的镇守府衙,也没有哪个宗门或家族明面上宣称统治此地。
但李松很快发现,镇子的日常运作,是由几股本土势力在共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首先是以“黑虎”为首的“集勇队”。
这是一伙由本地修士和部分身强力壮、敢打敢拼的妖族组成的松散团体,大约二三十人。
首领“黑虎”据说是个筑基后期的体修,为人粗豪但颇有威信。
他们负责维持集市最基本的安全与秩序——主要是防止大规模的当街械斗和恶性劫掠。
在一些重要路口和集市中心区域设卡巡逻,象征性地收取极低的“摊位清洁费”。
遇到纠纷,他们有时会出面调停,方式通常简单粗暴:谁拳头大或者谁给的好处多,就偏向谁。
但他们似乎也遵循着某种底线:不轻易对持有长期租赁契约的住户下手,不轻易招惹那些气息深厚、明显有来历的外来者。
其次是几个颇具规模的商会在此地的分号或代理人,如“南荒货栈”、“四海商行云瘴集代办处”等。
他们财力雄厚,背景复杂,与外界联系紧密,是云瘴集物资流通和某些“大生意”的主要渠道。
他们通常不直接参与日常治安管理,但其护卫力量不容小觑,且与“集勇队”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
得罪了他们,往往意味着在云瘴集乃至更广的南疆区域,很难买到紧俏物资或做成像样的生意。
此外,镇子里还盘踞着一些或明或暗的小团体:以某个炼丹师或炼器师为核心形成的学徒圈子;
几个常年在南疆深处狩猎妖兽、经验丰富的猎妖队;
专门从事情报买卖、灰色委托甚至某些见不得光勾当的“中间人”……
这些势力犬牙交错,彼此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共同构成了云瘴集复杂的人际网络。
李松逐渐明白,在这里生存,不惹事、不露富是基础。
但完全做个透明人也不现实,适当的“露面”和“表示”有时反而是保护色。
他定期去胡老西那里卖符箓,就是一种“露面”——表明他是个有一技之长、有稳定产出能力的符师,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或流浪汉。
每次路过“集勇队”设的卡子,他也会依照规矩,缴纳那微不足道的一两块下品灵石“清洁费”。
从不争执,这是一种“表示”——遵守本地最基本的规矩,不愿生事。
李松小院的左邻右舍不多。
正对面隔着一条窄巷的,是那个总是低着头匆匆来去、浑身散发着淡淡药味的孤僻炼丹老头,姓莫,人称莫老。
右侧稍远处,是一处较大的院落。
据说住着五六个常年在附近丘陵地带猎杀低阶妖兽的汉子,人称“暴熊小队”,队长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筑基初期体修。
李松与这些邻居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
见面点头致意,从不过多寒暄,更不打听对方隐私。
他曾在清晨修炼时,闻到过莫老院子里飘出的、时而清香时而焦糊的丹药气味;
也曾在深夜,听到过“暴熊小队”院落里传来的、压低的争执声和酒碗碰撞声。
但只要不涉及自身,他便充耳不闻。
只有一次,莫老炼药似乎出了岔子,院子里的焦糊味浓得呛人,还隐隐有灵力暴动的迹象。
李松在自家院中察觉,犹豫片刻,还是隔着院墙高声问了一句:
“莫老,可需帮忙?”
对面沉默了一下,传来莫老干涩嘶哑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