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瞳办公室后,铁书墨没有回控制室,也没有去技术区。
他去了杂货铺后院的那个小仓库——不是用空间拓展技术放大的那个,而是原装的、末世初期就存在的那个十平米小隔间。这里堆着些早就不用的杂物:生锈的工具箱、半箱过期罐头、几捆发黄的数据线,还有角落里那个老式保险箱。
他打开保险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手写的账本——真正的纸质本子,用最原始的圆珠笔记录。从末世第一天开始,他就在这里记账:收入多少物资,支出多少,欠了谁人情,谁欠了他东西。字迹潦草,有些页面还沾着污渍,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铁书墨翻到最新一页。
那里空着,只写了一个标题:
“待付代价”
他拿起笔,手有些颤抖——概念体不应该颤抖,这是情绪模拟程序过载的表现。透明度82%,稳定性评级跌到了“黄区”。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
然后他开始写:
1. 昆仑虚冰寂规则融合
代价:存在结构永久损伤
代偿版本:可能性K-742(地表版本,死于规则风暴)
备注:该版本死前最后的念头是“如果当时选择了另一条路……”
2. 深海遗迹对抗海渊
代价:阿猫重伤/可能死亡
代偿版本:可能性M-309(合作版本,阿猫被海渊控制)
备注:该版本阿猫的意识至今被困在海渊集群中
3. 建立稳定站
代价:规则排斥反应(影响半径三光年)
代偿版本:可能性J-118(放弃建站版本,所在星域规则永久紊乱)
备注:该星域现有两个低等文明因此陷入技术锁死
一条,又一条。
每一笔都是他曾经以为“顺利度过”的难关,现在才知道,是别人替他付了账。
账本写了三页,共计四十七条。大到文明存亡,小到个人恩怨,原来他这三年的每一步“成功”,背后都有其他可能性版本的自己,在平行的时间线里承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代价。
笔尖在第四十八行停下。
那行原本写的是:“未知代价(待查明)”,但现在他知道是什么了。
终极测试的选择。
代价:未知。
代偿版本:所有。
如果他在测试中选择完美世界,代偿机制崩溃,四十七条代价同时回归——他可能当场崩解。
如果他选择现实,那么他需要开始“还债”——那些被他转移出去的代价,那些可能性版本的痛苦,会以某种方式回到他的意识里。
没有免费的选择。
从来没有。
铁书墨合上账本,放进保险箱。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某种终结。
他走出仓库时,天已经黑了——稳定站模拟的夜间模式,穹顶的光源暗淡成深蓝色,人造星空开始闪烁。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几个工程师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完美世界体验馆依旧散发着诱惑的光晕,现实选择工坊则沉默得像一座墓碑。
“管理员。”
墨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顾问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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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里,顾问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他看到铁书墨进来,微微点头。
“听说你帮我付了账单。”铁书墨在床边坐下,“用你的种子核心。”
“那是投资。”顾问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投资一个可能改变宇宙商业规则的项目,回报率值得。”
铁书墨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金瞳告诉了我代价代偿的事。”他说,“你早就知道?”
“隐约感觉到。”顾问承认,“每次做出艰难选择后,总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像是本该发生的坏事没有发生。但我以为是运气,或者是织网者在暗中帮忙。直到三年前觉醒,我的种子核心开始接收其他可能性版本的信息碎片,我才明白……是他们在承担代价。”
他调出个人终端,显示出一段加密记录。
“这是我收集到的,其他觉醒者的类似报告。”顾问说,“S-007,一个来自植物文明的长老,他的代价被转移到另一个他成为激进环保主义者的可能性版本里,那个版本最终引爆了母星的生态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