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金灿灿的一片消失在城门洞深处的阴影里,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城门洞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哗啦”一声重新流动起来。
众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劫后余生般地吐着气,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石午阳猛地抬起头,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冰凉的贴在身上。
他飞快地与同样抬起头的曹旺和陈大勇对视了一眼!
三人眼中,没有任何交流,却都读懂了对方瞳孔深处那同一个、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字眼——
走!快走!
……
马蹄踏碎了官道的尘土,一路向西狂奔。
直到身后的全州城彻底消失在起伏的山峦之后,石午阳才勒住缰绳,带着三人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十万大山。
山势陡峭,林木遮天蔽日。
山路崎岖难行,驮马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一连几天,四人都在密林深处艰难跋涉,渴了喝山泉,饿了啃随身带的硬饼子和咸肉干。
晚上就找个背风的山坳或者岩洞,轮流守着篝火对付一宿。
好在,身后一直没听见追兵的动静。
看来那张姑爷……啊不,纳兰亲王,虽然认出了他们,但似乎并没有派人追赶的意思。
这多少让石午阳绷紧的神经松缓了些。
这天晌午,日头毒辣辣地晒在头顶,连林间的蝉鸣都有气无力。
四人找到一片背阴的松树林,松针厚厚地铺在地上,散发着好闻的清香。
石午阳示意大家停下喘口气,给驮马也喂点水草。
“哎哟……可算能歇歇这双老腿了!”
曹旺第一个栓好马缰,一屁股瘫坐在厚厚的松针上,震得几颗松塔骨碌碌滚开。
他掏出怀里那块硬得能硌掉牙的杂粮饼子,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费力地咀嚼着。
他一边嚼,一边拿眼角瞟着旁边闭目养神的石午阳,那眼神里憋着个问号,都快冒出来了。
终于,他用力把嘴里那团饼子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干涩而有点沙哑:“司令……那……那个啥纳兰亲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就是当年咱们在飘峰山脚下,你救的那个‘张姑爷’吗?我记得那会儿……你跟他……好像还挺熟络的?他不也是岳州城那晚的刺客吗?”
这问题显然在他肚子里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吐出来了。
石午阳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荒谬和自嘲:“熟络?嘿,我也是在城门洞里才看清楚,这位‘张姑爷’,原来是个正儿八经披着黄马褂的鞑子!还是个亲王!这藏得可真够深的!”
石午阳嘴上这么说,心里那点疑惑其实也翻腾了一路。
这位纳兰亲王,身份何等显赫?
正黄旗的亲王!那都是能在紫禁城里横着走的主儿!
难怪当年见他从老鹰崖分别的时候,马骑得这么溜。
可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跟他们清廷对着干的,为什么在北京的时候,他愿意搭救公主?还愿意给陈三爷下葬?
特别是岳州行刺,他一个八旗亲王,明明可以依仗自己的权势随意就能处死刘忠,干嘛要亲自跑来冒险?图啥?
想来想去,石午阳也只能归结于一点:这位爷,骨子里怕是还带着点江湖人的“任性”。
恩怨分明,快意恩仇!
认可你,他就记着这份情?哪怕你是反贼?
想杀祸害张府的刘忠,哪怕你是亲王,也亲自操刀子上阵?
这做派,倒真不像那些视汉人为奴的八旗老爷……
曹旺听完石午阳的话,显然没想那么深。
他狠狠咬下最后一口饼子,混着水囊里仅剩的一点冷水囫囵吞下去,然后“呸”地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娘的!早知道是这么个鞑子头头……当初就不该救他!让他在飘峰山里烂掉算球!”
石午阳看着曹旺那愤愤不平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莽汉,可能不懂这些自恃傲骄的天潢贵胄玩性有多大!
曹旺灌完水,感觉肚子里那点东西顶得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针,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憋一路了,放放水!”
说完,就晃悠着往不远处几棵更粗壮的老松树后面走去。
树林里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