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人磨心头一震,脚步微滞。太后娘娘?她一个被软禁在外宅的国公府三少奶奶,何德何能竟得宫中太后亲召?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陆承那日所说“母亲想见见你”,竟是指这位执掌六宫、素来威严的太后?
她不敢多问,只低眉顺眼地由两位姑姑引着上了马车。车内铺着猩红织金坐褥,四角焚着沉水香,气味清幽却不压人,显是宫中规制。帘帷垂落,隔绝了外头喧嚣,唯闻金铃轻响,车轮辘辘碾过青石长街。
秋桑与阿磨勒被留在原地,满脸惊惶。阿人磨临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秋桑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在祈福,阿磨勒则瞪大眼睛,一脸“奶奶要去当皇后”的憧憬。她心中苦笑,若真成了皇后倒也罢了,怕只怕这一去,再难回头。
马车一路向北,穿朱雀门,过承天门,最终停在一处朱漆宫门前。门匾上书“慈宁宫”三字,笔力遒劲,金粉熠熠。两名内侍早已候在阶下,躬身引路。阿人磨扶着姑姑的手下车,双腿竟有些发软。
入宫门,绕回廊,沿途宫娥肃立,鸦雀无声。她一路低头前行,只看得见自己绣鞋踏在汉白玉阶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命运深处。
终于,内侍撩起厚重锦帘,低声道:“阿家娘子到。”
殿内熏香缭绕,正中设紫檀宝座,其上端坐一位妇人??年约五旬,发髻高耸,簪凤钗九枝,身穿明黄缂丝团龙袍,面如满月,眉目端庄,不怒自威。正是当今太后,先帝遗孀,圣上生母。
阿人磨伏地叩首,声音微颤:“民妇阿人磨,参见太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太后声音不高,却如钟磬余音,直透人心,“不必拘礼,赐座。”
有宫女搬来绣墩,阿人磨谢恩后略侧身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铜壶滴漏之声清晰可闻。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哀家听闻,我儿承儿近日在外置了一处别院,养了个女子,是你?”
阿人磨心头一紧,忙起身再拜:“回娘娘话,民妇确居于外宅,然并非所言‘养’字可道。三爷待民妇以礼,未曾轻慢。”
“哦?”太后挑眉,“以礼?他将你藏于偏僻小院,不见天日,也算以礼?”
“这……”阿人磨语塞,只得道,“三爷自有考量,民妇不敢妄议。”
太后凝视她片刻,忽而轻叹一声:“你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哀家原以为,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娇弱女子,今日一见,倒有几分风骨。”
阿人磨低头不语。
太后又道:“你可知,我为何要见你?”
“民妇不知,请娘娘明示。”
“因为承儿从未为谁这般动心。”太后目光深邃,“他自幼冷情,连哀家这个母亲都说不上几句话。可这几日,他竟亲自来慈宁宫请安三次,还说……想带一个人来见我。”
阿人磨心跳骤然加快。
“他还说,那人虽身份尴尬,却是他此生唯一想要的人。”太后顿了顿,语气微沉,“哀家不信。男人的话,听过便罢,哪能当真?可他眼神不一样了。那种光,哀家只在他父亲年轻时见过一次。”
阿人磨眼眶微热,强忍未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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