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废料场,那味道能顶得人脑仁生疼。
腐烂的油脂、生锈的金属、某种焦糊刺鼻的怪味拧在一起,往鼻腔里灌,辣得人眼睛发酸,月光?别指望,这鬼地方上空永远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尸灰似的雾霭,光线透下来只剩一片惨绿,照得满地破烂如同怪物的脏器。
报废的星舰外壳支棱着尖锐裂口,像巨兽曝尸的骨架,矿渣堆成的小山冒着淡黄带硫磺味的烟,脚下根本没有路,碎金属片、断裂管道、半融的法器残骸硌得脚底板生疼,偶尔咔嚓一声,是踩断了不知名生物的枯骨,那声音在死寂里格外瘆人。
我,叶凡,就站在这片垃圾海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上——大约是某艘星舰的引擎盖,夜风穿过无数破烂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叹气。
灵觉如同蛛网悄无声息地撒开,东边矿渣山后,三道呼吸粗重带着血腥味,藏得挺糙,西边报废运输舰残骸里,两个气息平稳得近乎死人,还有个心跳略快透着兴奋。更远处,百丈外那根歪斜的通讯塔顶上,三个一动不动如同蹲守的秃鹫——星痕殿那帮人。
挺好,都齐了。
我没动弹,右手垂在腿侧,指尖无意识蹭过冰凉粗糙的金属板面,左胸口怀里,空冥金和之前那块古图残片贴肉放着,正微微发烫。
就在惨绿月光被一片厚云彻底吞掉的瞬间。
前面那堆破烂法器后面传来窸窣轻响,瞎眼老妪像道幽灵从阴影里挪出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拄着歪扭木棍,一步一颤。
她在对面三丈外停住,抬起那张枯树皮似的脸,眼睛紧闭,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皮后面死死“盯”着我。
东西,她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干得像砂纸摩擦。
我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个早备好的小玉瓶,里面是从青源之心边缘剥离的一小缕生机,量不多但精纯,绿莹莹地在瓶底流转,屈指一弹,玉瓶稳稳飞过去。
老妪枯瘦如鸡爪的手精准接住,握紧,贴在自己额前,她身体极轻微地一颤,喉咙里滚出满足又似呻吟的叹息,几息后,她才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块稍大些的灰扑扑玉板残片,扔了过来。
我接住,入手微沉。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怀里那块,两块残破边缘一靠近立时传来微弱吸力,双手一合,将它们狠狠按在一起!
嗡——
低沉的震颤从拼接处炸开,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猛地爆发!玉板上灰尘簌簌剥落,断裂处有细密光丝蔓延连接,一幅更清晰、范围更大的残缺星图虚影,直接撞进我识海!最亮的一个光点,就在脚下这片土地极深处,旁边扭曲的古星文标注着——沉降核心!
成了!
就在星图信息涌入识海的同一刹那——
东边矿渣山后三道身影如同炮弹炸飞漫天矿渣粉尘,狂扑而来!为首阴鸷中年人背后鬼头大刀已然出鞘,刀身缠绕黑乎乎鬼影发出刺耳尖啸,黑旗帮主,鬼刀。他左边是个独眼、脸上带着狼形刺青的光头壮汉,手里两把锯齿弯刀寒光瘆人,血狼团残狼,右边干瘦老者十指套着寒光闪闪的钢爪。
几乎同时,西边运输舰残骸轰然破开大洞!云逸一身锦袍纤尘不染,嘴角挂着那令人作呕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踏着碎金属片踱步而出,他身后,那两名沉默老仆一步跨出左右分立,两股化神中期威压如同两座大山轰然砸落,死死封住我左右闪避的空间!
青叶,又见面了,云逸慢条斯理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废料场里清晰得刺耳,交出古图残片,还有你在地窟拿到的东西,本公子心情好,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说话时,眼尾都没扫向东边扑来的鬼刀三人,仿佛那只是三条无关紧要的野狗。
鬼刀眼中怨毒几乎喷薄而出,但他咬咬牙没对云逸发作,只死死盯住我,吼声如雷:小子!纳命来!
前后夹击,杀机瞬间沸腾到顶点!
我握着刚刚拼合、仍在发烫的古图玉板,目光扫过狰狞扑来的鬼刀三人,又掠过好整以暇的云逸和他那两个气息如锁链般缠来的老仆。
没时间犹豫。
喉间滚出一声低吼,体内星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经脉里星力如同沸腾岩浆!所有力量,混合着一丝真钥本源气息,毫无保留地灌进双手紧握的古图玉板!
给我开!
玉板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银青色光芒!那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狂暴光柱,狠狠撞向脚下金属板,随即透入更深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