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皮肉触碰赤红炭火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焦糊声。
那股钻心的剧痛尚未传导至大脑皮层,惊蛰的手指已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那片在这高温中并未立即灰飞烟灭的绢帛。
这是特制的“不腐丝”,前世她在博物馆见过,是皇室用来记载绝密传承的载体。
武曌为了这一局,下了血本。
痛感让惊蛰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猛地收紧五指,利用肌肉的剧烈收缩挤压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刀口。
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精准地、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两个横平竖直的简体字——“惊蛰”之上。
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渗透丝绸纹理,将那两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现代汉字晕染成一团模糊不清的污渍。
“哈……哈哈哈哈!”
惊蛰猛地直起腰,发出一串神经质的惨笑。
她高举着那团正在冒烟、沾满血污的绢帛,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摄住了心神,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撞上书架。
张诚刚凑上前,还没来得及看清绢帛上的内容,就被惊蛰这疯魔般的反应吓得止住了脚步。
“你看……你看到了吗?”惊蛰一把揪住张诚的领口,将那团血糊糊的东西怼到他眼前,眼神涣散而惊恐,“是符咒……是前朝的鬼画符!裴仲这个疯子,他在用‘血咒’诅咒陛下!他在行厌胜之术!”
在这个时代,“厌胜”是比谋反更令人谈之色变的禁忌。
张诚闻言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去看那绢帛。
惊蛰哪里会给他辨认字形的机会。
她另一只手迅速掏出火折子,根本不给张诚反应的时间,直接引燃了手中的绢帛。
特制的丝绸在明火下迅速蜷缩。
这一次,没有了炭火的掩护,火焰贪婪地吞噬了最后一丝字迹。
“烧了它……这种脏东西不能见天日,不能污了陛下的圣目!”惊蛰一边嘶吼,一边将燃烧的绢帛扔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压,直到它彻底化为一摊无法辨认的黑灰。
她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的灰烬,随后猛地抬头,指着那堆余烬厉声喝道:“张诚!把这些灰一点不剩地扫起来,立刻装进密封匣,送去钦天监!让监正看看,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邪祟!”
张诚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发懵,但“厌胜”二字的威慑力太大,他不敢怠慢,慌忙招呼手下清理现场。
趁着众人慌乱,惊蛰转身走向角落里还在痛苦抽搐的裴仲。
裴仲的下巴已经碎了,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惊蛰,似乎想从喉咙里挤出什么辩解的话,或者是想吐出那个他在绢帛上看到的秘密。
惊蛰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寒光。
她随手抓起书案上一罐用来镇纸的朱砂粉,那原本是文人雅士用来批注典籍的风雅之物,此刻却成了最残忍的刑具。
“想咬舌自尽?没那么容易。”
惊蛰一只手卡住裴仲无法闭合的下颚,另一只手抓起大把朱砂,粗暴地塞进他破碎的口腔。
干涩厚重的矿物粉末瞬间堵满了裴仲的咽喉,遇到唾液和血液后变得粘稠无比。
强碱性的朱砂顺着食道滑下,烧灼感让裴仲剧烈挣扎起来,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带走!”惊蛰拍了拍手上的红粉,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为了防止他服下的毒药扩散,用朱砂封喉保命。此人涉及厌胜大案,大理寺审不了,直接押送察弊司私牢。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探视。”
张诚处理完灰烬凑过来,看着裴仲那副惨状,眼皮跳了跳,但终究没敢多问。
回宫的路上,风雪愈发狂暴。
马车车厢内昏暗摇晃。
惊蛰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右手掌心的烧伤和刀口混在一起,疼得钻心。
但她能感觉到,对面张诚的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脸上,甚至在数她的呼吸频率。
他在怀疑。
刚才那一通发疯虽然遮掩了字迹,但反应太过激烈。
如果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卫,这种程度的表演只能骗过庸人,骗不过武曌的眼睛。
必须让这种“恐惧”变得合理。
惊蛰的胸膛突然剧烈起伏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停车……”她沙哑地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