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护士送来了病号饭——一小碗熬得稀烂的白米粥,旁边配了一小碟切得极碎的酱菜丝。
高城接过来,挥手让护士去忙别的。
他端着那碗粥,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看了看手里的勺子,
又看了看许三多被绷带固定住的左臂和虚弱无力的右臂,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但这次皱起的纹路里,似乎还掺杂了点别的、类似于“这活怎么干”的犹豫。
“那个……能自己吃吗?” 高城问了一句,语气有点不确定。
许三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右手……没力气,端不住碗。”
他前世受伤时被喂饭的“惨痛”记忆隐约浮现,让他对“被喂食”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但眼下确实无力自理。
高城“哦”了一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舀起一勺粥,动作明显有些僵硬,手腕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力道和角度。
他盯着那勺颤巍巍的、米粒几乎要溢出来的粥,又看看许三多微微张开的、还有些苍白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紧张什么?老子……我又不会毒死你。” 高城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掩饰笨拙。他努力让手腕稳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勺子往许三多嘴边送。
动作看起来依旧有点“气势汹汹”,仿佛不是在喂粥,而是在完成一项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许三多看着那勺微微晃动的、份量显然过多的粥,前世被喂得满脸都是的记忆更加清晰了。
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脖子努力地往前伸了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勺子的轨迹,
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配合进食”这项艰巨任务中,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或者高城手一抖,就上演“粥洗脸”的悲剧。
他极其小心地张开嘴,舌尖谨慎地触碰了一下粥的温度——还好,温的。
然后才稍微放心地含住勺子,慢慢抿下,在嘴里细细地嚼着,吞咽的动作也轻缓得像个怕惊动什么的小动物。
高城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全身戒备的样子,原本那点不自在突然变成了又好气又好笑。
他抽回勺子,忍不住问了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烫、烫着没?”
问完可能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眉峰又不自觉地蹙了蹙。
“不烫,正好。” 许三多含着粥,声音含糊但肯定地回答,说完还赶紧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以加强说服力,同时用眼神示意高城继续。
高城似乎松了口气,又舀起一勺。
这次他注意控制了量,勺里的粥只有半满。手好像比刚才稳了一点,但动作依旧称不上流畅优雅。
他盯着许三多乖乖等待的嘴,忽然冒出一句:“张嘴,这次……多吃点。” 说完可能又觉得这命令有点莫名其妙,粥的多少又不是许三多能控制的。
许三多看着那勺分量正常的粥,心里踏实了点,配合地张嘴。过程顺利。
高城似乎找到了点感觉,一勺接一勺,虽然动作依旧透着一股子硬汉式的笨拙和小心翼翼交织的别扭感,但至少没有再出现粥洒出来的危机。
喂了大半碗,许三多的速度慢了下来,咀嚼吞咽显得有些费力。
高城停下勺子,看着他:“饱了?还是吃不下了?”
许三多轻轻点头:“嗯,饱了,高连长。”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身体还很虚弱。
高城没强迫,把剩下的粥放到一边。
看着许三多因为进食而稍微有了点血色的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三多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又顺着下巴滑到脖颈,
最后居然笨拙地、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轻轻按了按许三多的胃部区域,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吃饱了,会不会撑着。
许三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实在”的检查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高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点……过于“接地气”了,收回手,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行了,刚醒,不能吃太多,肠胃受不了。躺好休息。” 语气还是命令式的,但内容却透着关心。
“谢谢……高连长。” 许三多依言慢慢躺回去,小声道谢,用的是他习惯的、保持距离的称呼。
高城正转身去放碗,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许三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和